三日后，东荒，星辰海。
这里没有一滴海水。
所谓的“星辰海”，是一片广袤的星辉平原。
大地覆盖着一层银白色的星辉砂砾，日夜散发着柔和的荧光。
天空中，无数星光交织垂落，与地面上的星辉交相辉映，形成一片璀璨的光海。
人行走其中，宛如置身星河。
星辰阁的山门，就坐落在这片区域的中心。
一座由星辉石铸就的巨大宫殿群，悬浮在离地百丈的高空。
宫殿之间以星光凝成的桥梁相连，远远望去，如同一颗颗星辰串联在一起，美轮美奂。
石中玉踏着星辉铺就的道路，朝主殿走去。
他没有隐匿行踪，也没有带太多随从。
金蝉子和墨鳞蛟已被他收入青葫小世界中待命，此行他只身一人，以示诚意。
主殿的入口处，一名白衣女子早已等候在那里。
那女子看起来二十出头，容貌清丽脱俗，眉宇间带着一股灵动之气。
她穿着一身素白的星辰道袍，腰间挂着一枚星辉玉佩，修为在大乘中期。
看到石中玉，她微微一笑，迎了上来。
“石宗主，好久不见。”
石中玉也笑了：“苏姑娘，别来无恙。”
这女子正是司空摘星的门下弟子，苏星月。
当年虚空寺住持空见追杀石中玉时，司空摘星不仅出手相救，还派苏星月协助他寻找天门第三把钥匙。
两人在那段时间里结下了不错的交情。
“师尊知道你要来，特地让我在此等候。”
苏星月侧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石宗主，请随我来。”
石中玉跟着她，走过星光凝成的桥梁，穿过一片星辉竹林，来到一座临空的观星台前。
观星台上，司空摘星正坐在一张矮几前煮茶。
看到石中玉到来，他放下手中的茶壶，站起身来，笑容满面。
“石宗主，稀客稀客！快请坐。”
石中玉走上观星台，在矮几的另一侧坐下。
苏星月为他斟了一杯茶，然后退到一旁，垂手侍立。
司空摘星端起茶杯，示意了一下：
“尝尝，这是我刚从南岭收来的千年云雾茶，药王谷孙谷主亲手焙制的。”
石中玉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茶汤入口清甜，带着一股淡淡的药香，入腹后化作一股暖流，滋养着四肢百骸。
“好茶。”
他放下茶杯。
“孙谷主的手艺，果然名不虚传。”
司空摘星笑了笑，也喝了一口茶，然后放下茶杯，看着石中玉：
“石宗主今日来访，应该不只是为了喝茶吧？”
“当然不是。”石中玉说，“我来，是想跟盟主谈一件事。”
“请说。”
“蛮荒坊市。”
司空摘星的眉毛微微一动：
“蛮荒坊市？石宗主打算在蛮荒开设坊市？”
“对。”
石中玉说。
“我已经和天机阁的诸葛玄机初步商议过了。
由五行宗主导，天机阁辅助管理。
在蛮荒边境的望月崖建设一座大型坊市，吸引各大势力前来交易。”
“蛮荒的特产——高阶灵药、凶兽材料、上古遗宝——都可以拿出来交换。
坊市的收益，五行宗占七成，天机阁占三成。”
司空摘星听完，沉默了片刻，然后笑了。
“石宗主好大的手笔。
蛮荒坊市一旦建成，整个灵界的资源流向都会被改变。
到时候，五行宗就是灵界新的贸易中心。”
“这正是我想要的效果。”
石中玉说。
“但要做到这一点，光靠五行宗和天机阁还不够。
我还需要一个更有分量的人来支持。”
司空摘星的笑容微微收敛了一些：
“你想让我支持你？”
“对。”
石中玉说。
“你是天道盟盟主，在灵界有着极高的声望和影响力。
如果你公开支持蛮荒坊市，其他势力就会更愿意参与进来。”
司空摘星没有立刻回答。
他端起茶杯，慢慢地喝着，似乎在思考。
良久，他放下茶杯，看着石中玉：
“石宗主，我支持你，我能得到什么？”
石中玉等的就是这句话。
“蛮荒坊市的一成干股。”
司空摘星的眉头微微一挑。
一成干股，意味着什么都不用做，每年就能分到坊市收益的一成。
以蛮荒坊市的规模和发展潜力，这一成干股的价值，将是一个天文数字。
“石宗主很大方。”司空摘星说，“但我还有一个条件。”
“请说。”
“我要蛮荒坊市的独家情报权。”
石中玉的眉头微微一皱：“独家情报权？”
“对。”
司空摘星说。
“蛮荒坊市建成后，会有大量修士和势力聚集。
我希望星辰阁能在坊市中设立一个情报站，负责收集和整理坊市中流通的各种情报。
这个情报站，只有星辰阁能开，其他势力不能插手。”
石中玉沉默了片刻。
独家情报权，意味着星辰阁将掌握蛮荒坊市中，所有交易和往来的信息。
这些信息的价值，在某些时候甚至超过了灵石和丹药。
但他没有拒绝。
因为他知道，要让司空摘星真心实意地支持自己，就必须给他足够的利益。
“可以。”石中玉说，“蛮荒坊市的情报权，独家交给星辰阁。”
司空摘星笑了，端起茶杯：“那就这么说定了。祝我们合作愉快。”
石中玉也端起茶杯，与他碰了一下。
两人各自饮了一口茶。
放下茶杯后，司空摘星没有急着说下一件事，而是看着石中玉，目光中带着一丝深意。
“石宗主，其实你今天不来，我也打算去找你。”
石中玉眉头一挑：“阁主有事？”
“有。”司空摘星放下茶杯，“我想请你陪我去一个地方。”
“什么地方？”
“天门。”
石中玉的心中猛地一跳。
天门。
灵界修士飞升仙界的通道。
当年空见在灵界布下七十二座阵眼，准备献祭整个灵界。
石中玉联合天道盟强行阻止，最后空见献祭自身灵魂强行打开了天门。
天门虽开，但灵界也因此元气大伤，至少要千年才能完全恢复。
自从天门打开之后，没有人知道天门后面是什么。
曾有几位大乘后期的修士试图进入天门探查，但进去之后，再也没有回来。
“盟主为什么要去天门？”石中玉问。
司空摘星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了一句让石中玉心头一震的话。
“因为天门后面，可能出了变故。”
“什么变故？”
“天门打开之后，灵界的天地灵气确实在缓慢恢复。
但最近几个月，我发现了一件怪事——”
“从天门中溢出的灵气，夹杂着一丝魔气。”
石中玉的瞳孔微微一缩。
魔气。
天门是通往仙界的通道，怎么可能会有魔气？
除非——天门后面，出了什么问题。
“阁主的意思是，天门后面可能有魔界的东西？”
“不确定。”司空摘星说，“所以我想亲自去看一看。”
“但天门后面的空间极不稳定，贸然闯入可能会有危险。
我需要一个精通空间神通的人同行。”
他看着石中玉，目光诚恳。
“石宗主，你修炼的是空间神通，又拥有时空之钥——灵界之中，没有比你更适合的人了。”
石中玉沉默了很久。
司空摘星知道时空之钥的事，他并不意外。
毕竟当年空见追杀他时，司空摘星曾出手相救，对他的情况了如指掌。
但司空摘星提出要一起去天门，这让他有些意外。
天门后面有什么？
魔气从何而来？司空摘星为什么要拉上他？
这些问题，他一时之间都想不通。
但他知道，这是一个机会。
一个了解天门真相的机会。
“什么时候出发？”他问。
司空摘星笑了：
“不急。等你把蛮荒坊市的事情安排妥当之后，我们再出发。”
“好。”
石中玉站起身来。
“那我先告辞了。
坊市的事情处理好之后，我会派人通知阁主。”
他转身，准备离开。
“石宗主——”
司空摘星叫住了他。
石中玉回过头：“阁主还有事？”
司空摘星看着他，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罕见的严肃。
“天门之行，可能会有危险。”
“你确定要去？”
石中玉沉默了片刻，然后笑了。
“阁主，我石中玉这辈子，就是在危险中走过来的。”
“如果没有危险，我反而觉得没意思。”
说完，他转身，大步离去。
司空摘星站在观星台上，看着石中玉远去的背影，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喃喃自语了一句。
“有意思的年轻人。”
他转身，看向天空中那片璀璨的星河。
“希望你能活着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