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溟离开青葫小世界时,正是深夜。
灵界的夜空,挂着一轮弯月。
月光洒在大地上,给万物镀上一层银辉。
他站在一处山巅,辨认了一下方向,然后一步迈出。
虚空行走。
他的身体融入空间夹层中,仿佛一滴水融入大海。
没有法力波动,没有气息外泄。
甚至连月光,都没有在他身上留下影子。
但他心里清楚,这一趟,凶多吉少。
空见是什么人?
虚空寺的住持,灵界最顶尖的大能之一。
他能坐上这个位置,靠的不是慈悲,而是手段。
虚溟不觉得自己能瞒过空见的感知。
他唯一的倚仗,就是空见对他的能力不了解。
——虚空一族消失太久了,久到灵界已经忘记了他们的存在。
他一路向北,花了十天时间到达虚空山外围。
他没有贸然靠近,而是在距离虚空山百里外的一处小镇上落脚。
他在镇上找了一家不起眼的客栈住下,然后开始观察。
虚空山的防卫,比他想象的要严密得多。
山脚下,明哨三层,暗哨两层。
明哨是虚空寺的弟子,修为在化神期左右。
每隔一个时辰换一班岗,交接时有一炷香的空隙。
暗哨隐藏在树林和岩石中,修为更高,大多是合体期。
他们不动不说话,像石头一样蛰伏着。
如果不是虚溟的虚空感知足够敏锐,根本发现不了他们。
山腰处,有一层透明的护山大阵。
那阵法散发着淡淡的光芒,将整座虚空山笼罩在内。
虚溟能感觉到,那阵法中蕴含着空间法则的力量。
一旦有人触动,布阵者立刻就会知晓。
山顶处,有一座宏伟的宫殿。
那就是虚空殿,虚空寺的权力中心。空见就住在那里。
虚溟在小镇上观察了五天,将虚空山的防卫布局摸得一清二楚。
他画了一张详细的地图,标注了每一处明哨暗哨的位置、换岗的时间、巡逻路线的规律。
他还观察了护山大阵的波动周期。
——每隔两个时辰,大阵会有一次短暂的波动,持续大约一盏茶的时间。
那波动很微弱,普通修士根本察觉不到,但在虚溟的感知中,那是一个漏洞。
第六天夜里,他行动了。
子时三刻,月隐云中,正是天色最暗的时候。
虚溟从客栈中悄然离开,没有惊动任何人。
他来到虚空山脚下,藏在一块巨石后面,等待护山大阵的波动。
一炷香后,大阵波动如期而至。
就是现在。
虚溟施展虚空行走,从空间夹层中接近护山大阵。
他的身体如同穿过一层水幕,悄无声息地穿过了大阵。
整个过程没有激起一丝涟漪,仿佛他只是从一个房间,走到了另一个房间。
穿过大阵后,他落在山腰处的一片树林中。
他没有急着往上走,而是蹲在树丛中,屏住呼吸,仔细聆听周围的动静。
风声。
虫鸣。
远处传来巡逻弟子的脚步声。
一切正常。
他松了一口气,开始沿着山间小路向上攀登。
他没有走大路,而是选择了悬崖峭壁。
那些地方,守卫最少,但也是最难走的。
不过对于虚空一族来说,悬崖峭壁和平地没什么区别。
他一步迈出,身体便在空间夹层中穿行了数十丈,轻松越过了一道道陡坡。
半个时辰后,他到达了虚空殿的外围。
虚空殿的建筑,比他想象的要朴素。
青砖灰瓦,没有什么华丽的装饰。
但殿外的守卫,却极其森严。
四名合体后期的僧人,分立在殿门两侧。
他们的目光锐利,扫视着周围的每一个角落。
殿前的广场上,还有两队巡逻弟子,来回走动,步伐整齐。
虚溟藏在殿外的一棵古树上,观察了一炷香的时间。
他发现了一个规律。
殿门前的四名守卫,每隔半个时辰会换一次班。
换班时,会有短暂的混乱,大约持续十个呼吸的时间。
十个呼吸,足够他做很多事情了。
他等待换班的时机。
半个时辰后,换班开始了。
四名守卫同时转身,与前来接班的四名守卫交接。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彼此身上。
就是现在。
虚溟从树上跃下,如同一片落叶,无声无息地落在殿后的阴影中。
他绕到虚空殿的后方,找到了一处偏僻的窗户。
窗户紧闭,但没有布下禁制。
他轻轻推开窗户,翻身而入。
殿内,一片漆黑。
他站在黑暗中,环顾四周。
这是一间书房,书架上摆满了经卷和玉简。
书桌上放着一盏油灯,灯芯已经熄灭。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檀香味。
他的虚空感知延伸到最大范围,扫描着整座虚空殿。
他感觉到,殿内有十几道气息。
其中一道,极其强大,如同深渊一般深不可测。
那道气息在殿内的最深处,似乎在打坐修炼。
那就是空见。
他还感觉到,有两道微弱的气息,在不远处的一个密室中。
那两道气息,与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仿佛是被封印在某件器物中。
天门令牌。
虚溟心中一喜,但他没有急着行动。
他先仔细感知了一下周围的空间波动,确认没有陷阱后,才悄无声息地向那间密室移动。
密室的门,是一扇厚重的石门,门上刻满了符文。
那些符文极其复杂,虚溟从未见过。
他伸出手指,在符文上轻轻勾勒,指尖浮现出一道银白色的光芒。
他的动作很慢,很稳,不敢有丝毫差错。
片刻后,石门上的符文缓缓黯淡下去。
成功了。
虚溟轻轻推开石门,闪身而入。
密室很小,只有方圆一丈。
密室中央放着一张石桌,石桌上放着两块巴掌大小的令牌。
令牌通体漆黑,表面刻着复杂的纹路,纹路中隐隐有流光转动。
虚溟伸手,拿起两块令牌。
令牌入手冰凉,沉甸甸的。
他能感觉到,令牌中蕴含着一种奇特的力量。
那种力量既不是灵力,也不是法力,而是一种他从未接触过的能量。
他没有时间仔细研究,将令牌收入怀中,然后转身离开。
他刚走出密室,一个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施主,深夜来访,为何不打个招呼?”
虚溟的身体猛地僵住了。
他缓缓转过身。
空见站在走廊的另一端,一身白色僧袍,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光芒。
他的表情平静,眼神温和,仿佛在看一个迷路的孩子。
虚溟的心沉到了谷底。
他自认为自己的虚空行走,已经炉火纯青。
潜入虚空殿时,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但空见还是发现了他。
而且,空见似乎早就知道他会来,早早就在这里等着他了。
“贫僧等你很久了。”
空见缓缓开口。
“从你进入虚空山的那一刻,贫僧就知道了。”
虚溟没有说话,只是默默运转法力,做好了战斗准备。
他知道自己不是空见的对手,但他不可能束手就擒。
“你不必紧张。”
空见说。
“贫僧没有恶意。那两块令牌,你拿走便是。”
虚溟愣住了。
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空见竟然让他拿走令牌?
这可是天门令牌,是打开仙界之门的关键。
空见就这么轻易地拱手相让?
“为什么?”他忍不住问道。
空见微微一笑:“因为贫僧想知道,你家主人,会用这两块令牌做什么。”
虚溟的心中涌起一股寒意。
空见知道他是谁派来的。
空见知道他背后有人。
空见故意让他拿走令牌,就是为了引他背后的人现身。
这是一个陷阱。
但他已经没有选择。
他握紧令牌,施展虚空行走,消失在原地。
他的身体融入空间夹层中,开始疯狂穿梭。
他不敢走直线,不断变换方向。
时而向东,时而向西,时而折返,试图甩掉可能存在的追踪。
但他心里清楚,空见如果想追他,早就追上了。
空见没有追,说明他根本不担心自己会跑掉。
这让虚溟的心情更加沉重。
他花了整整一天时间,确认没有被人跟踪后,才回到了青葫小世界的入口处。
他闪身进入小世界,然后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石中玉正在小世界中等待。
看到虚溟回来,他快步迎了上去。
“怎么样?”
虚溟没有说话,只是从怀中取出那两块漆黑的令牌,递了过去。
他的手指还在微微颤抖。
石中玉接过令牌,入手冰凉,沉甸甸的。
他注意到虚溟的脸色不对,眉头微微一皱。
“出什么事了?”
虚溟苦笑了一声,声音有些沙哑:
“空见发现我了。
他从一开始,就知道我要去偷令牌。他故意让我拿走的。”
石中玉的眼神一凝。
空见故意让虚溟拿走令牌。
这意味着空见已经知道他还活着,知道他在暗中活动。
空见故意放走虚溟,就是想引他出手。
这是一个阳谋——令牌我给你,我倒要看看,你敢不敢用。
石中玉握紧令牌,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缓缓开口:
“辛苦你了。这件事,我知道了。”
虚溟欲言又止,最终只是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
石中玉独自站在小世界中,看着手中的两块令牌,眼神渐渐变得锐利起来。
空见想引他出手。
那他就偏不出手。
他要等,等到空见放松警惕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