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中玉觉得,自己现在就像只守着满洞蜂蜜、却不敢多吃一口的狗熊。
青葫洞天里那些宝贝,随便拿一样出去,都能让普通的炼气期修士眼红心跳。
可他只能看,不敢动,还得装出一副“秘境混得一般,勉强回本”的穷酸样。
尤其是洞天瓦房最深处,那尊沉海铁盒静静安放,里面的凝金液,是他为褚焱长老准备的最重恩情。
一想到褚焱长老数次冲击金丹失败、心灰意冷的模样,他便打定主意,寻个合适时机,将这至宝送出。
此液能提升三成至四成结丹成功率,一滴便是再造之恩,更是他在青云门站稳脚跟的最大依仗。
“凝神丹”又炼废了一炉,看着炉底那几颗色泽斑驳、丹香杂乱的药渣,石中玉心疼地直抽抽。
又是近四十颗灵石打了水漂。
二阶上品丹药的难度,比中品高出一大截,对神识微控、灵力流转、火候瞬间变化的把握,要求苛刻得多。
他卡在这个瓶颈,已经失败了七次。
“还是太穷,经不起这么烧。”
他叹口气,清理丹炉。
失败并非全无收获,每次失败,他都能通过《碧波丹经》的理论对照,找到一点细微的差错。
但这个过程,实在太耗灵石。
他现在全部身家,算上之前处理材料换的,以及每月宗门发放的微薄月例,只剩下不到三百下品灵石。
这还是他拼命抠搜的结果。
“得想办法开源,光节流不行。”
他琢磨着。
百草峰以种植、处理灵草为主,炼丹只是副业,高阶丹方和指点稀缺。
他想快速提升到三阶炼丹师,留在百草峰闭门造车,效率太低。
“或许……该去‘丹鼎峰’看看?”
丹鼎峰是青云门专司炼丹的一脉。
据说那里有更系统的传承、更好的地火室、更丰富的丹方可供兑换,还有定期的炼丹师交流。
如果能以百草峰弟子的身份,去丹鼎峰学习或兑换资源,或许是一条路。
但跨峰学习,需要贡献点,还需要本峰长老批准。
贡献点他有一些(秘境奖励和日常任务攒的),但不多。
长老批准……褚焱长老会同意吗?
他正思索着,院外禁制被触动了,传来小禾有些急切的声音:
“石师兄!石师兄你在吗?执事堂来人了,说要问话!”
石中玉心中猛地一凛。
执事堂?马宏?来得真快!
他迅速将丹炉和废丹残渣收起,又检查了一下自身,确定没有纰漏。
这才深吸一口气,脸上调整出一副略带惶恐和疲惫的表情,走出屋子,打开了院门。
门外站着三个人。
小禾一脸担忧地站在一旁。
另外两人,皆身着执事堂的黑色服饰,面色冷峻。
为首的是个马脸中年,炼气九层修为,眼神锐利如鹰。
另一个年轻些,炼气八层,手里拿着一个玉简和笔,像是记录的样子。
“你就是石中玉?”
马脸中年上下打量着他,声音平淡,却带着一股审问的味道。
“正是师弟。不知两位师兄前来,所为何事?”
石中玉躬身行礼,态度恭敬。
“我姓王,执事堂巡查执事。”
马脸中年淡淡道。
“奉命调查一些事情。
关于秘境开启前,外门弟子马骥失踪一事,你可有听闻?”
果然是为这事!
石中玉心头一紧,脸上却适当地露出惊讶和茫然:
“马骥师兄?
师弟在秘境开启前,便与他再无交集,进入秘境后更是未曾见过。
可是出了什么事?”
马骥乃是秘境开启前,便被他以《空痕诀》隐秘灭杀,尸骨无存。
秘境之中自然毫无踪迹,逻辑上严丝合缝,绝无破绽。
“没见过?”
王执事盯着他的眼睛。
“有人看见,秘境开启前数日,你与马骥在易市附近有过接触,似乎有些不快。
你可曾对他下手?”
石中玉心中冷笑,这是开始扣帽子了。
他摇摇头,表情更加“无辜”和“后怕”:
“回王执事,秘境开启前,师弟的确在易市与马师兄有过一面之缘,只是些许口角,早已过去。
此后师弟一心准备秘境事宜,闭门不出,再也未曾见过马师兄。
秘境凶险,师弟能活着出来,已是侥幸,实在无暇他顾。”
他指了指自己身上尚未完全褪去的伤痕和微跛的左腿,将一切疑点都推给秘境凶险。
王执事目光在他伤痕处停留片刻,又看向他的眼睛,似乎想从中找出破绽。
但石中玉眼神疲惫、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和一丝对“执事盘问”的不安,伪装得极好。
“听闻你在秘境中得了些机缘,修为突破到了炼气八层?”
王执事话题一转。
“侥幸而已,在毒沼边缘采了几株还算值钱的毒草,换了点丹药,勉强突破。”
石中玉“老实”回答,同时“下意识”地摸了摸腰间那个看起来瘪了不少的储物袋,一副“收获已上交,所剩无几”的模样。
王执事不置可否,对旁边的年轻执事示意了一下。
那年轻执事上前一步,手中拿着一个罗盘状的法器,对着石中玉缓缓照了一圈。
法器毫无反应。
这是探测是否身怀重宝或者隐匿了大规模灵气波动的法器,显然,青葫洞天的层次远非这种制式法器能探知。
王执事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似乎没找到预想中的“破绽”。
他沉默片刻,忽然问道:“你与百草峰褚焱长老,似乎相熟?”
石中玉心中警铃大作,这个问题更毒!
他连忙道:“师弟只是蒙褚长老不弃,偶尔在‘甲子’室做些照料地火的杂役。
得长老些许指点,谈不上相熟。
长老对峰内弟子,都是一视同仁的。”
他把关系往“普通杂役弟子和峰内长老”上靠,撇清私人关系,避免给褚焱惹麻烦,也避免对方借题发挥。
王执事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没再追问。
他挥了挥手:“今日问话到此为止。若想起什么与马骥相关的线索,需立即上报执事堂。
另外,他语气转冷。
“宗门规矩,同门不得相残。
若有人胆敢违背,宗规之下,绝不容情!
你好自为之。”
说罢,也不等石中玉回应,带着年轻执事转身离去,身影很快消失在百草峰的小径尽头。
小禾这才松了口气,拍着胸口道:
“吓死我了石师兄,执事堂的人怎么突然又来找你?
还问马骥师兄的事……马骥师兄真的失踪了?”
石中玉看着执事堂二人消失的方向,眼神微冷,脸上却挤出笑容:
“我也不清楚。或许只是例行询问吧。
没事了,小禾,你去忙吧。”
打发走小禾,石中玉回到屋内,关上门,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马宏果然又怀疑上他了!
而且手段老辣。这已经是第二次问话了。
先是问秘境前接触,再探修为突破和收获,接着用探测法器,最后点出褚焱长老,既是施压,也是警告。
虽然没有证据,但这番敲打,意在让他慌乱,露出马脚,或者挑拨他与褚焱的关系。
“不能慌,越慌越容易出错。”
他强迫自己冷静。
对方没有证据,目前只是怀疑和试探。
自己刚才的应对,应该没有大的漏洞。
但这次试探,也说明马宏并未放弃,而且可能动用执事堂的力量暗中调查。
自己必须更加小心,任何可能暴露巨额财富或与马骥之死有关联的举动,都要杜绝。
“实力,还是需要尽快提升实力。炼气八层,在执事堂副堂主眼里,依旧不够看。”
他感受到迫切的压力。
必须尽快筑基!
只有筑基,才算在宗门内有了一点地位,面对马宏的暗中施压,才有更多周旋余地。
去丹鼎峰的事情,必须提上日程了!
他不再犹豫,直接前往“甲子”室求见褚焱。
此行,他不仅要请示跨峰学习之事,更要将准备已久的凝金液,赠予这位数次护他、心灰意冷的长老。
褚焱听完他的想法(想去丹鼎峰学习更高深炼丹术,为筑基做准备),赤红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哼了一声:
“想去丹鼎峰?
那帮眼高于顶的炼丹疯子,可不好说话。
你想学三阶炼丹术?”
“是。
弟子感觉二阶炼丹已到瓶颈,若无系统指点和高阶丹方参照,难以突破。
筑基在即,若能提升炼丹术,对将来大有裨益。”
石中玉诚恳道。
褚焱眯着眼打量他,忽然道:
“执事堂的人,今天去找你了?”
石中玉心中一凛,知道瞒不过,点头道:
“是,询问了马骥师兄失踪之事。”
“哼,马宏那老匹夫,也就这点能耐。”
褚焱不屑地撇撇嘴,随即盯着石中玉。
“你实话告诉老夫,马骥那小子,是不是你……”
石中玉心头微定,脸上露出坦荡之色:
“长老明鉴!
马骥师兄失踪于秘境开启之前,弟子那段时间一心筹备秘境,从未外出,有峰内同门可以作证。
秘境凶险莫测,他的下落,弟子实在不知。”
一番话有理有据,时间线清晰,褚焱眼中疑虑顿消,也不再深究。
石中玉见状,知道时机已到,立刻抬手布下隔音禁制。
而后从怀中取出一尊巴掌大小、漆黑如墨、符文内敛的沉海铁盒。
双手捧着,郑重递到褚焱面前。
“长老数次护持弟子,大恩不言谢。
弟子在秘境铁甲鼍龙洞穴之内,偶得澜涛宗金丹炼丹长老碧波子遗物。
此液名为凝金液,乃是辅助结丹的顶级灵液。
对筑基大圆满修士突破金丹境,可提三成至四成成功率!
弟子无以为报,愿全部赠予长老,助长老冲破瓶颈!”
褚焱本是一脸不耐,可听到“凝金液”“结丹至宝”“三成至四成成功率”时,整个人猛地僵住。
赤红的脸庞瞬间涨得通红,一双老眼死死盯着铁盒,身体都微微颤抖起来。
他卡在筑基大圆满数十年,数次凝丹失败,道心早已濒临破碎,早已心灰意冷,几乎放弃了晋升金丹的希望。
这凝金液,对他而言,不是宝物,是续命、是续道、是重生!
“你……你可知此物价值?”
褚焱声音都在发颤。
“弟子知道,但在弟子心中,万份宝物,也不及长老护持之恩。
此物唯有长老配得。”
石中玉语气坚定。
褚焱看着眼前少年,眼中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最终化作一声长叹,一把接过沉海铁盒。
他无需打开,仅凭炼器长老的感知,便知铁盒内灵液精纯浩瀚,绝非凡物。
“好!好!好!”
褚焱连说三个好字,眼中闪过决绝。
“你这份恩情,老夫记下了!
从今往后,你石中玉,便是我褚焱亲传弟子!
在这青云门,有老夫一口饭吃,便绝不让你受半分委屈!
马宏若再敢找你麻烦,老夫亲自捏碎他的骨头!”
有了金丹契机,褚焱气势骤然一变,再无往日颓唐,只剩下护犊的凌厉。
石中玉心中狂喜,深深一拜:“弟子,多谢长老!”
褚焱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立刻闭关的冲动,从怀里摸出一块赤红的铁牌,扔给他:
“拿着老子的牌子,去丹鼎峰找‘火云道人’。
他是老夫旧识,脾气比老子还臭,但炼丹术在丹鼎峰能排进前五。
他若肯指点你一二,够你受用。至于贡献点……”
他顿了顿。
“百草峰有个长期任务,照顾‘赤炎草’圃,报酬尚可,就是耗时间。
你若愿意接,每月能多得五十贡献点。自己掂量吧。”
“多谢长老成全!”
石中玉大喜,接过铁牌,郑重行礼。
褚焱看了他一眼,语气放缓:
“你且去丹鼎峰修行,老夫即刻闭关,冲击金丹境。
待老夫出关之日,便是马宏不敢再惹你之时。”
这句话,便是石中玉最想要的靠山承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