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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天书吧 > 历史军事 > 大乾女帝贴身神探 > 第300章 朝野惊变大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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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滴悬在半空的泥水坠了下来,“吧嗒”一声,正中姬瑶月的眼睑。

她下意识地闭眼。泥水顺着高挺的鼻梁滑落,流进嘴角,带着浓烈的土腥味和咸涩的血味。压在身上的躯体沉重得像一堵石墙,陆峰温热的鲜血正顺着下巴滴答、滴答地落在她的锁骨上,和冰冷的雨水混杂在一起。

陆峰没有动。他的右腿还死死别在两根汉白玉望柱之间,大腿肌肉痉挛得几乎要撕裂开来。他微微偏过头,越过自己血肉模糊的肩膀,看向祭坛中央。

祈天石碑不复存在。

那个直径一丈的放射状大坑边缘,坚硬的汉白玉石板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粉末化状态。没有任何火药爆炸的硝烟,只有纯粹物理挤压造成的绝对破坏。深不见底的坑洞中心,夯土层被恐怖的垂直动能强行压缩,表面竟泛着一层宛如琉璃般的焦黑光泽。

暴雨疯狂地灌入坑洞。

底部的积水刚一接触那块深深嵌在地下、因剧烈摩擦而呈现暗红色的圆柱形铁砣,瞬间沸腾。大股白色的蒸汽发出“咝咝”的怪响,顺着深井般的坑道喷涌而出,将周围的灰褐色粉尘冲得七零八落。

一块小臂粗细的石碑残片,斜插在十步外的一口祭祀铜鼎上。鼎身厚达两寸的熟铜被硬生生撕开一条豁口,残片有一半没入其中,鼎身还在发出“嗡嗡”的低频震颤。不远处的石台边缘,一段被崩飞的锁链深深嵌进坚固的条石里,铁环已经扭曲成了麻花状。

这仅仅是一块没有任何锋刃的死铁从云端坠落造成的贯穿力。

毁灭的余波顺着三百六十级台阶向下传导。

承天门广场。

死寂。长达三息的绝对死寂。

上一刻还在跪拜祈福的文武百官,如同被雷霆劈中般僵在原地。数千人仰着头,呆滞地看着祭坛顶端升腾起的蒸汽与粉尘,大脑完全失去了思考能力。

直到第一声变调的惨叫撕裂雨幕。

“天罚……天罚降世了!”

一名须发皆白的礼部老官员双膝一软,瘫倒在积满雨水的青石板上,干瘪的手指死死抓着泥浆,整个人如同筛糠般剧烈抖动。

这声惨叫成了引发雪崩的最后一片雪花。

恐惧如同瘟疫般在巨大的方阵中轰然炸开。数以千计的官员、勋贵彻底丧失了平日里苦心经营的威仪。人群像炸了窝的蚁群,疯狂地向着广场两侧的宫门涌去。

混乱瞬间失控。

一名正三品的紫袍大员被身旁推挤的人流绊倒。他刚伸出手想抓住什么,一只穿着官靴的脚便狠狠踩在了他的脸上。他发出一声闷哼,鼻梁骨断裂的脆响淹没在嘈杂的脚步声中。紧接着,十只、百只脚毫无顾忌地踩过他的后背、四肢。

代表身份地位的象牙笏板掉落一地,被人踩得粉碎。镶嵌着东珠的乌纱帽在泥水里滚来滚去。

平日里在朝堂上引经据典、满口仁义道德的清流言官们,此刻为了抢夺一条生路,互相推搡、撕扯。有人甚至拔下了发簪,胡乱刺向挡在前面的人的肩膀。

“滚开!给我滚开!”

户部侍郎披头散发,官服被扯掉了一半,露出白花花的肥肉。他拼命挥舞着双臂,在人群中横冲直撞,将两名品阶较低的御史撞进了积满污水的排水沟里。

外围负责警戒的御林军也被这天崩地裂般的威势乱了阵脚。战马被刚才那声恐怖的巨响惊得人立而起,疯狂地甩动着缰绳。十几匹通体漆黑的北地战马挣脱了控制,直接冲进溃逃的文武百官中。铁蹄翻飞间,惨叫声、骨肉碎裂声和战马的嘶鸣声混成一团。长枪倒戈,盾牌散落,原本严密的防线溃不成军。

在这疯狂翻滚的人流中,唯独一块区域如同激流中的礁石。

广场正前方,大乾宰辅左苍海负手而立。

他没有跑,脚下的朝靴连半寸都没有挪动。周围的官员像躲避瘟神一样绕开他,从他身侧连滚带爬地逃窜。

狂风卷着黄豆大的雨点砸在他那身绣着四爪紫金蟒的朝服上,洇出一大片深色的水渍。雨水顺着他满是皱纹的脸颊蜿蜒流下,汇聚在斑白的胡须尖端,滴落。

四名身穿灰衣、面无表情的贴身护卫如幽灵般贴了上来。

“唰——”

四柄精钢打造的铁骨伞同时撑开,伞面交叠,在左苍海头顶形成一道坚固的金属屏障,将暴雨和远处偶尔飞溅过来的细小石子挡在外面。

“相爷,局势有变,请退避偏殿。”为首的护卫上前一步,右手紧紧握在腰间的刀柄上,骨节凸起。

左苍海抬起左手,轻轻摆了摆。

他那双平时总是眯缝着、透着慈祥和气的浑浊老眼,此刻完全睁开。瞳孔里倒映着圜丘顶端那片混乱的废墟。他抬起干枯的右手,缓慢而有节奏地拨弄着胸前那串由一百零八颗南珠串成的朝珠。

一颗。两颗。三颗。

拇指与食指摩擦着圆润的珠子,发出极其微弱的“咔哒”声。

一名被踩断了左腿的七品主事在泥水里向他爬来,双手死死抱住左苍海的官靴,涕泪横流。

“相爷救命……下官走不动了……”

左苍海连头都没有低。他抬起脚,将那双沾满泥浆的手不紧不慢地踢开,动作轻描淡写得就像拂去衣服上的一粒灰尘。那名主事被踢得翻滚了一圈,很快被后面涌上来的人群踩在脚底,再也没能发出声音。

拨弄朝珠的手指停了下来。

左苍海的拇指用力压在一颗南珠上,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微微发白。他死死盯着那团还在祭坛上方翻滚的蒸汽云。

那里没有女帝残缺的尸首。

他没有看到鲜血漫过白玉台阶的画面。刚才那道突然拔地而起的黑色残影,在最后关头切入中心,硬生生撞偏了致命一击。

雨水顺着铁骨伞的边缘连成水帘。左苍海苍老的脸庞隐藏在伞下的阴影里,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圜丘顶端。

陆峰胸腔剧烈起伏,双手死死撑着望柱底座,咬紧牙关,一点点将卡在石缝里的右腿拔了出来。布料撕裂的声音伴随着一阵钻心的刺痛直冲天灵盖,他踉跄了一下,右膝重重砸在满是泥浆的石板上。

姬瑶月双手撑着地面,刚直起上半身。她头顶的十二旒平天冠早已不知去向,满头青丝被雨水浇透,凌乱地贴在苍白的脸颊上。玄色的衮服被碎石划出七八道口子,露出里面被雨水浸透的中衣。

“你……”她刚开口,声音干哑劈裂。

陆峰一把捂住她的嘴,将她重新按回残破的石栏后方。

“嘘。”

他压低身体,下颌线绷得笔直,眼睛死死盯着头顶那片压城欲摧的浓厚乌云。

暴雨的轨迹发生了变化。

原本垂直砸落的雨丝,在两人头顶上方数十丈的空中,诡异地偏转了方向。大片的水幕像被某种无形的巨大气流牵扯着,拉扯出一条条肉眼可见的螺旋状水线。

那个被砸出的深坑里,沸腾的积水表面泛起一层极其细密的波纹。

水珠如同被放置在高速震动的鼓面上,违背重力般一颗颗向上弹跳。坑洞边缘的碎石粉末开始无规律地在地面上跳跃、翻滚。

一阵刺耳的声响穿透了满场的雷鸣与惨叫。

那声音极尖、极细。就像是用锋利的钢钉在玻璃上疯狂划过,带着一种让人牙酸的金属撕裂感,从云层最深处的黑色漩涡中直刺而下。

陆峰猛地侧过头,左耳贴近冰冷的汉白玉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