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京城墙上,脚步声。
不是那种急促的、像鼓点一样的脚步声——是一种沉稳的、像山在移动一样的脚步声。靴底踩在青砖上发出的闷响,每一步都踩得很实,像在踩着大地的脉搏。
朱元璋从内城走上城墙。
他穿着那件旧甲,甲片上的铁漆剥落了大半,露出里面的铁青色。袖口的毛边在晨风中微微颤动,像两只黑色的蝴蝶在扑腾翅膀。洪武刀在手中,刀身的建元洪武四字在日光中微微发亮,像四颗钉子钉在铁板上。他的面容疲惫,但目光依然锐利,像一把刀在鞘里,虽然没有出鞘,但你能感觉到它的锋利。
他沿着城垛行走,目光扫过城下的明军阵线。
火器营阵地在左段侧翼,火铳手们在城墙内侧的射击孔后面忙碌着,装填,瞄准,射击。火炮在阵地后方更远处,炮手们调整着炮位,将炮口对准秦军步兵阵线的间隙。步兵阵线在正前方,盾牌如墙,长枪如林,徐达的英魂在阵线上方散发着淡金色的光晕。
朱元璋走到火器营阵地上方,停住了。
他的目光落在朱棣身上——朱棣站在火器营后方的高地上,黑色皮袍上沾满了火药渍和黄土,面容疲惫但目光依然锐利。他的手按在腰间的刀柄上,手指在刀柄上轻轻敲了一下,这是他紧张时的习惯动作。
火器营打得好。朱元璋的声音粗犷而满意,像一块石头砸在铁板上,每一个字都稳稳地落在朱棣的耳朵里,弹药省着用。
朱棣抬起头,看到了父皇。他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父皇的肯定比什么都重要。
是!父皇!
朱元璋点了点头,继续沿着城垛向前走。
走到步兵阵线上方时,他停住了。
徐达的虚影在阵线上方,手持长枪,目光沉稳。虚影的边缘在日光中微微发亮,像一幅水墨画的轮廓在阳光下慢慢清晰。朱元璋看着那道虚影,看着那双沉稳的眼睛,看着那杆指向正前方的长枪。
他对着虚影点了点头。
徐达。他的声音粗犷,但比刚才轻了一些,带着一种近乎敬意的沉稳,你稳得很好。
徐达的虚影微微颔首,长枪在手中稳稳地握着,没有晃动。
陛下放心,臣守得住。
朱元璋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粗犷的笑意。他转过身,继续沿着城垛向前走,目光扫过城下的每一寸土地,扫过每一个士兵的面孔,扫过每一面盾牌和每一支长枪。
明军士兵在朱元璋巡视后士气回升了。
不是那种突然爆发的、像火山喷发一样的士气——是一种慢慢的、像水涨起来一样的士气。士兵们的目光变得坚定了,手里的盾牌举得更高了,长枪握得更紧了。火铳手们在城墙内侧的射击孔后面加快了装填的速度,炮手们调整炮位的动作更利落了。
朱元璋走到城墙的尽头,停住了。
他的手按在城垛上,手指粗糙,布满老茧。目光望向秦军阵线的方向——嬴政骑在黑马上,深衣在晨光中泛着暗青色的光。两人的目光隔着四十五步的距离再次相遇了,像两把剑在黑暗中对了一下刃。
朱元璋的手在城垛上轻轻敲了一下。
一声闷响,在城墙上格外清晰。
他转身,向城墙下走去。
靴底踩在青砖上发出的闷响,龙袍在风中微微后摆。他的步伐沉稳而有力,像一座山在慢慢移动。洪武刀在手中发出暗金色的光,建元洪武四字在风中微微发亮。
而秦军的规则网,已经转向了火器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