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找小鸣生母”这件事前脚刚解决,后脚兹白又抛出了更核心的问题。
这次是直接将夏羽和三位女眷全都逼到了悬崖边,让他们不得不各自直面自己。
三位长辈此时内心却是愧疚。
这样的场面,简直就像他们一家在逼着三个姑娘表态……此事于情于理都显得不那么妥帖。但将事情推到这一步的又是那位‘兹白仙师’...
如今三样重要的信物都已经送了出去——再去伸手要回来,明显不合适;三女若是主动还回来,那也是大家都尴尬;她们若是迫于形势,不好意思驳了自己这边的面子硬着头皮收下,那事后夏羽和她们三人又该如何相处?
最好的结果,自然是三人与夏羽皆是有情义,而夏羽自己也能接受这件事。
可在之前所有的“实证”都失去了可靠性之后,江家三位长辈对于几人之间究竟是何种关系已经没了底。
最坏的情况,三女很可能当场丢下东西,扬长而去……他江家从此颜面扫地,成为他人的笑柄。
不过显然,眼下的情况应该不会是最坏的那种。
至少现在几位当事人的反应都很安静。只是这发生在一家团聚的年宴上,终究显得有些不那么让人称心。
——
兹白当然不会陷江家于不义。
她再次从金瞳切换成蓝瞳,平静地解释道:
“诸位,方才我说那些,只是为了让几个年轻人搞清楚当下的状况。收下长辈送的玉器,便是认了亲——这是璃月的规矩,含糊不得。”
这话说得有些咄咄逼人。
夏羽想要阻止她,可兹白却看都没看他一眼,而是盯着三女,话锋一转:
“但规矩是规矩,人心是人心。况且你们也非璃月人,这璃月的礼制,自是可以不做数。毕竟婚姻大事乃是人生之重,此事既是源于子衡三位长辈的误解,怪不得你们。”
三人低头不语。
兹白转向夏羽,眼睛切换成红色。
“至于你——子衡。”
夏羽一抖。
兹白板着脸:
“当初随为师游历列国时,你便时常招惹各种浮缘。这虽是你那贪狼独坐的命盘所致,但你也该好好反省才是!”
夏羽有些不悦,反驳道:
“老师,你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如此说辞,是否有些失仪了?”
兹白挑眉:
“哦?你是觉得为师说错了?”
夏羽没有退让的意思,甚至听上去有些气愤:
“难道没说错吗?她们三位是我的友人,今日种种皆是误解所致。既然已经说清,您就更不该再添这一把火!”
兹白冷笑一声:
“呵?才分别六载,就以为自己长本事了?敢这么和为师说话了?”
——
见二人这架势若是再争辩下去恐有愈演愈烈的趋势,长辈们连忙上来劝诫。
江夫人赶紧起身:
“仙师息怒,息怒……此事皆是我等的过失,怪不得夏羽,也怪不得三位姑娘。”
她转向克洛琳德三人,郑重地鞠了一躬:
“克洛琳德……我……代表江家向三位赔不是了。”
夏老跟着站起来,举着酒壶道:
“是啊,娜维娅丫头,你们三个别太往心里去……这是我们三个老人的错,不怪小羽,也不怪兹白仙师。若是因为我们的误会,坏了你们朋友之间的关系,我们罪过可就大了。”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恳切:
“老头子我年岁大了,没法像小羽他娘这般向你们鞠躬赔礼……这酒,就当是老头子我为自己的糊涂给你们的道歉了。”
江老自然也不会落下,也站起身,对着三人施礼道:
“对,皆是我等不是……琳妮特丫头,你们若是觉得有被冒犯,此事我们江家一定负责到底。不论是金钱还是其他什么要求,都可以提!那三件玉器也是,既然赠与你们了,你们想怎么处理皆可——是丢是卖,我们绝无怨言!”
——
见到三位长辈都这般低声下气,三女哪里还坐得住,也连忙起身。
克洛琳德上前扶起江夫人:
“江伯母,快起来,您这样……我们怎么受得起……”
娜维娅也拦下了夏老想要将一整壶酒一饮而尽的举动:
“夏老太公,您是我的救命恩人。要是我老爹还在,知道了我居然敢让您这样,他非打死我不可。”
琳妮特走到江老面前,语气里带着几分恳求:
“江老,您是长辈,我受不起您这样的礼数……求您快收了吧。”
三位长辈见没有得到原谅的肯定答复,皆是不敢回应。毕竟之前已经因为那一连串的误会导致了这么大的事……他们实在羞愧难当。
一旁的江雪放下酒杯,站到江老身边,同样对着三女施礼:
“此事,却是我们家理亏。三位姑娘若有要求,尽管开口便是。”
见到大哥都已经表态,江汐自然不会落下,跟着起身:
“三位,这件事错全在江家。还请你们海涵。”
剩下的两人也都跟着表态。
姨父叶德站到了妻子江汐身边,抱拳道:
“这件事上,是我们对不住诸位……”
嘉明原本想照顾怀孕的妻子,便不做这般举动了,却见蓝砚已经主动站起来。他连忙扶着她。
蓝砚微微欠身:
“三位,不好意思,给你们添麻烦了。”
嘉明也跟着点头:
“这件事情,是我们不对。”
——
见所有人都这般,三女顿时难以自处。
这该如何是好?
“够了!”
夏羽实在憋不住了,吼了出来。
这一声吓得在场所有人皆是一愣。
夏羽平日里脾气很好,几乎很少见到他动怒的时候。可这一声,明显是真的动了火气。
所有人看着他。
夏羽做了个深呼吸,压下刚才的气势,看向三位长辈,语气平静下来:
“母亲、爷爷、外公,你们的心意,孩儿懂……可把事情做成这样...实在…太不体面了……”
他顿了顿:
“况且就算是要道歉,也应该是我来说才对。”
他转向三女,深深一鞠躬:
“对不起…给你们造成了这么大的困扰...我不求你们能够谅解。”
“但若是有什么事我能够替你们办到的话,都可以提出来。我一定满足。”
——
三女相互看了看。
最终由克洛琳德开口。她对江夫人说道:
“江伯母,我们真的什么要求都能提,对吧?”
江夫人听到她松口,总算重新起身,连连点头:
“自然自然!有什么要求尽管提!”
克洛琳德看了夏羽一眼,又收回目光:
“好,那我们三个人,各自都会提一个要求。”
克洛琳德看向琳妮特,她走上前来,说出了第一个要求,
“伯母大人,能给我们三人各自准备一个地方吗?我们想和老板单独聊聊。”
众人一听——这是……有说法了?
脸上皆是惊喜。
江老激动得差点跳起来,连忙招呼道:
“这……这……好说好说!那个那个谁……”
“算了还是老夫亲自去找店家说再要三个雅间!!”
江雪按住了他:
“父亲,还是我去吧。”
江老连连摆手:
“好好好,快去快去!”
克洛琳德看向还弯着腰的夏羽:
“你也起来……”
夏羽犹豫了几秒,还是重新起身。
——
这时,沉默了半天的兹白缓缓起身。
她抱着不知何时已经睡着的小鸣,走到夏羽旁边,低声道:
“子衡,你且随为师出来一趟,为师有话交代予你。”
夏羽不为所动。
兹白看了一眼一旁的克洛琳德。
克洛琳德会意,从她那里接过小鸣。
“去吧。”她的声音很轻,“我们等你。”
站在她身后的娜维娅和琳妮特也朝着夏羽点了点头。
“去吧。”
——
夏羽跟着兹白来到廊下。
此刻的璃月港,万家灯火齐明。
港口的主舞台方向人声鼎沸,隐约能听见锣鼓和欢笑声。
海灯已经升空,星星点点,与天上的星河交相辉映。
兹白靠在栏杆上,眼睛已经恢复成日常的金瞳。
“子衡,你可知今日我为何替你圆这个谎?”
夏羽垂着眼:
“不知……”
兹白沉默片刻。
“……因为为师也做了不该做的事,险些将一切都搞砸。”
夏羽抬起头,看向她。
他虽然没听懂,但兹白的口吻不像是说谎。
兹白继续道:
“那三人,不是浮缘。你与她们之间的关系,更不是当下的你所想的那般简单…”
“为师今日如此咄咄逼人更并非本意……但这却是眼下我能找到的最优途径。”
“老师……”
兹白抬手止住了他。
“好了,言尽于此。为师还有件要事要办,便不打搅你们一家团聚了。替我向你们母亲他们赔个礼。”
她转身,经过夏羽身边时,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又忍不住停下脚步,低声嘱咐道:
“之后你便遵从本心便好,不必有所顾虑。万事都还有为师在。”
——
兹白的背影缓缓消失在回廊尽头。
夏羽站在原地,没有动。
夜风拂过,廊下的灯笼轻轻摇晃。远处的烟火升上夜空,在墨蓝色的天幕上炸开,一朵接一朵,将他的侧脸照得忽明忽暗。
他抬起头,望向那片绚烂的光。
港口的方向传来人群的欢呼声,喧嚣而遥远。
他就这样站着,久久没有动作。
直到烟火的光落进他的眼底,映出一点微微的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