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凉。
这是眼前这片景象给人最直观的感受。
灰白色的土地延伸到视野尽头，布满大大小小的坑洞，像是被无数陨石反复撞击过后留下的伤疤。没有风，没有声音，没有任何生命的迹象——只有死寂。
而在天地的尽头，一堵黑色的巨墙拔地而起，直直向上延伸，看不到顶。它静静地矗立在那里，将这个世界与另一侧彻底隔绝。
娜维娅站在原地，愣愣地看着眼前的景象，好一会儿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
“提瓦特的边境。”艾莉丝站在她身侧，语气难得正经了一次，“那后面就是真实的宇宙了。远处那堵大黑墙就是天理用来包裹‘提瓦特’的‘蛋壳’——或者换个你们可能更熟悉的称呼：‘虚假之天’。”
克洛琳德的目光落在那堵看不到尽头的黑墙上，眉头微微蹙起：
“我以前只是听说，魔女会肩负着维护提瓦特边境的职责……原以为这地方会是像现实中各个国家之间的边境那样的场景……却没想到，居然是这样的……”
“是啊，维护边境。”艾莉丝摊了摊手，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我平常就是在这种又无聊又黑漆漆的地方待着，守着那边那堵大黑墙。”
她顿了顿，忽然眨了眨眼，唇角扬起一个狡黠的弧度：
“哦，对了，现在大黑墙外面还有个大黑塔女士。”
她看向三人，一脸期待地问：“怎么样，喜欢我的冷笑话吗？”
娜维娅和克洛琳德对视一眼，脸上的表情同时抽了抽。
完全get不到笑点。
艾莉丝的目光从她们脸上移开，落在一直沉默不语的琳妮特身上。
“小姑娘，都到这儿了，你还不打算跟我们说些什么吗？”
琳妮特摇了摇头，依旧沉默。
艾莉丝也不恼，摆了摆手：“好吧，反正一会儿说不定我们就都知道了。”
她转过身，朝远处那堵黑墙的方向抬了抬下巴：
“来吧，姑娘们。那位大黑塔女士说要递东西进来——有这堵大黑墙在，可拿不到。咱们去找找‘墙缝’，看看她到底塞了些什么进来。”
娜维娅愣了一下：“墙缝……提瓦特的边境是那么不可靠的东西吗？”
“当然不可靠。”艾莉丝已经开始往前走，头也不回地说，“要是那么可靠的话，还要我这个边境维护员干嘛？你说是吧？”
“说的也是。”娜维娅跟了上去。
艾莉丝从怀里掏出一份“地图”端详起来——那是一张皱巴巴的纸，上面画着些让人看不懂的线条和符号。
“让我瞧瞧……离咱们最近的那条缝……”她的手指在纸上点了点，“啊，有了！在模拟层#072！”
她收起地图，随手一招。
四把扫帚凭空出现，悬浮在几人面前。
娜维娅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这个该不会是传说中的飞天扫帚吧？！”
“没错。”艾莉丝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这就是伟大的魔女A一点小小的魔法。来吧姑娘们，坐上去，我带你们去参观一下我的工作岗位。”
几人各自坐上扫帚。艾莉丝打了个响指。
“唰——！”
三人根本来不及看清发生了什么。等回过神来，她们已经来到了那堵巨大的黑墙附近。
而面前的黑色墙壁上，有一道巨大的口子。
——当然，“巨大”是相对而言的。对于站在口子前的几人来说，它确实大得惊人，足以让一整座楼通过。但对于那堵无边无际的黑墙本身来说，这道口子确实只能算得上是一道“墙缝”。
艾莉丝盯着那道口子，脸上露出一丝疑惑：
“咦？我记得上次来的时候，没这么大呀。”
娜维娅好奇地四处张望着。忽然，她的目光定格在某个方向。
“那边……是不是有个人？”
艾莉丝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
那道“墙缝”下方，站着一个银白色的人影。
艾莉丝脸上的表情微微一变，嘴唇翕动，小声自语道：“祂怎么会在这儿……”
克洛琳德察觉到她的异样：“那是谁？”
没等艾莉丝回答，那人已经迈步走到了几位女士面前。
那是一具机器人。银白色的金属身躯，表面流淌着精密的光纹，每一个关节的构造都透露出超越提瓦特现有科技的质感。
他微微欠身，动作优雅而克制：
“许久未见，艾莉丝女士。”
机械眼的光束微微转动，扫过她身后的三人：
“还有初次见面的三位美丽女士。我是天空岛的理序官——普洛托戈诺斯。”
娜维娅和克洛琳德同时怔住。
——天空岛？这个机器人，来自天空岛？
还没来得及回应，艾莉丝已经抢先一步开口，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戒备：
“你来这里做什么？这几年你不都是在天上待着从不出门吗？”
普洛托戈诺斯的机械眼闪烁了一下，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动：
“如你所知——有贵客前来拜访。作为主人，我理应在此恭候。”
娜维娅和克洛琳德互相看了一眼。
娜维娅指了指自己，用眼神询问：他说的贵客……该不会是指我们吧？
克洛琳德微微摇了摇头，否定了这个不切实际的想法。
天空岛的理序官——虽然不知道这个职位具体代表了什么，但光是“天空岛”三个字，就已经足够说明问题了。
它口中的贵客，再怎么想都不会是身为凡人的她们吧。
普洛托戈诺斯的目光再次落在艾莉丝身后的三人身上，也肯定了克洛琳德的猜想：
“这三位是你邀请来参加茶会的朋友吗？”
艾莉丝张了张嘴：“不……她们是……”
“原来如此。”普洛托戈诺斯打断了她的话，机械眼快速扫描过三人，语气依旧平稳，“是尚未被处理干净的——”
“哟，我说呢，怎么这道老掉牙的防火墙突然自己就开了个这么大的洞。”
一道清亮的女声从“墙缝”方向传来，打断了普洛托戈诺斯还未说完的话。
“原来是打算在这里列队欢迎我吗？”
几人循声望去。
那道巨大的裂缝里，一个人影正缓缓飘落。
魔女的装束，栗色的长发，精致的面容上挂着自信的笑容——正如她自己所说，是一位来自天外的人类美少女。
但这一次，不再是投影。
是货真价实的本人。
黑塔。
她的视线扫过在场每一个人，嘴角噙着笑。当目光落在普洛托戈诺斯身上时，她忍不住“啧”了一声。
“我还以为你会有点新的创意呢。”她上下打量着那具金属身躯，“怎么又是这种机器人？你的审美还真是从一而终啊，「前辈」。”
普洛托戈诺斯的机械眼微微闪烁，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订正：这具身体只是临时征用。本体尚在他处。另，我在此世的名称为普洛托戈诺斯。”
“好吧好吧，反正都一个意思。”黑塔摆了摆手，目光在普洛托戈诺斯和艾莉丝一行人之间扫了扫，“正好你们两边都在，索性我就一次性把事情都办完吧。”
她朝艾莉丝点了点头：“就先从你们这边开始好了。”
然后径直走向克洛琳德和娜维娅，伸出手：
“来吧，把那两粒豆子拿出来。你们不是想知道那段所谓缺失的记忆吗？我这就帮你们解开那道‘记忆式’。只要一眨眼的功夫就行了。”
克洛琳德和娜维娅对视一眼。
片刻的犹豫后，她们还是将各自手里的那颗红豆取了出来，放在掌心。
黑塔低头端详着那两粒小小的红色豆子，眼中闪过一丝确认：
“嗯……果然是鲁珀特的手段。先前我果然没认错。”
她回过头，看向普洛托戈诺斯：
“我说前辈，你就不打算说些什么吗？你这次出现的地方又有这种危险的东西存在——不会又是你在作怪吧？”
“不。”普洛托戈诺斯的回答简短而直接，“我与吕枯耳戈斯所执行的演算课题并不相同。鲁珀特只是演算中必然存在的一个危险变量。我会定期将其封存。”
“封存？”
黑塔挑了挑眉，语气里带上了几分玩味：
“也是，凭这种状态的你，也就只能做到这种程度了。不过你这话倒是让我明白了——我原以为这地方最多留着点鲁珀特造出来的破铜烂铁之类的，结果你却直接告诉了我它的存在……”
她顿了顿，目光变得认真起来：
“看来这事儿不小啊？”
“但我已经等来了能够帮助我妥善销毁鲁珀特残余的协作者。”普洛托戈诺斯的声音依旧平稳，却莫名让人感觉到某种程序的精确运转，“若您愿意协助，我将感激不尽，并告知您关于我其余几位‘同胞’所在的位置。”
黑塔轻笑：
“好啊，这买卖不亏。我接了。你可比你的「前任」会说话多了。”
“等先处理掉鲁珀特留下的烂摊子，再跟你好好聊聊你那其余几位‘同胞’的事。”
就在其余几人被黑塔和普洛托戈诺斯之间的这种像是‘老朋友’见面般的对话弄得云里雾里的时候——
一道身影忽然暴起。
是琳妮特。
她的速度快得惊人，几乎是瞬间就冲到了克洛琳德和娜维娅身边，一手一个，夺走了她们掌心的红豆。
然后头也不回地朝远处掠去。
黑塔愣了一瞬，随即反应过来：
“抓住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