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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天书吧 > 历史军事 > 明末乱坑主打缺德 > 第813章 还是有一个人不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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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3章 还是有一个人不放心

日头落尽,夜幕彻底罩住南京城。

往日这个时辰,街巷摊贩收摊,行人归家,城门落锁,城内渐渐安静。

唯独今日,南京全城灯火通明,沿街商铺尽数开门,街边火把一排排点燃,人流从头到尾挤遍十里长街,没有半点消退的意思。

全城所有人,不论男女老少、官兵士商,口中翻来覆去,只说一件事。

三日为期,坐等王小宝自刎,全城分钱。

城南法坛外的空场、十字街口、闹市主干道,百姓自发扎堆,搭起了十几处简易赌桌。

没有官府阻拦,没有差役管束。值守禁军视而不见,巡城兵卒路过只驻足观望,没人上前制止。

一处最大的赌摊前,庄家搬来长条木桌,摆好笔墨账本、银质天平、串好的铜钱。

他双手重重按在桌沿,身子往前探,抬高嗓门对着围堵的百姓喊话,声音洪亮,传遍整条街巷。

“规矩摆在这里!只押王爷输,不收王爷赢!一赔一,当场记账画押!三日午时过后,本息现兑,分文不欠!”

围在前方的百姓,个个身子前倾,眼神发亮,伸手不停往前递钱。

一个中年布衣汉子,抬手解开腰间布囊,把里面攒了整年的二两碎银全部掏出来,一把拍在桌面上。

他手掌按在银子上,盯着记账的师爷,语速极快。

“全数押上!我押王小宝必死!”

他侧头看向身后围观人群,下巴抬起,出声大笑。

“这外来王爷,来南京这么久,没干过一件好事!走到哪祸到哪!今天就是他的死期!”

旁边一名粗布妇人,双手抱着贴身小布包,指尖捏着布包边角,小心翼翼打开。

里面是家里省吃俭用攒下的几钱散银、几十枚铜钱。

她全部倒在桌上,身子微微前倾,语气笃定。

“都押!我家老小全等着这笔钱过日子!他绝对活不过三天!”

记账师爷低头垂目,笔尖飞快滑动,一笔一笔登记姓名、银数,写完一笔就让下注之人按上手印。

他全程嘴角上扬,抬眼随口接话。

“各位只管放心!左大帅坐镇九江,兵强马壮,身子硬朗。哪有一场法事就能夺人性命的道理?这就是疯人最后的胡闹!稳赢不亏!”

周围百姓听完,纷纷咧嘴大笑,不停点头,手上掏钱的动作更快。

市井百姓癫狂下注的同时,城内九大军营彻底炸开了锅。

各营营房空地,士卒武官层层围站,人头挤得密不透风。

低级小兵互相奔走拆借,面对面拱手开口,语气急切。

一名年轻小兵抓着同营老兵的胳膊,身子微微前倾。

“老哥,借我三两银子!下月全额军饷抵给你!我要多押一点!”

那老兵从怀里掏出用油布层层包裹的银锭,一层层拆开,把银子拍在手心,神色笃定。

“借你!怕什么?王府金山银山堆在那里,还能少了咱们这点赏钱?”

一名守城千总站在人群高处,双手叉腰,扫视下方一众兵卒,高声喊话。

“你们都看清楚!

左良玉手握八十万大军,占据长江上游,粮草充足,甲械完备!

无病无灾,无事无祸!

凭几句蛙鸣、一场祭坛戏法,绝不可能殒命!

王小宝这是自己立字据送人头!

这是咱们当兵的白捡富贵的机会,有多少押多少,千万别手软!”

全场士卒齐齐应声,个个面色亢奋,转身四散筹钱。

有人找到钱庄,当场立下手印字据,借贷银两;

有人摘下身上唯一的佩玉、铜配饰,找当铺折现;

有人直接找上官预支下月、下下月军饷。

整座南京军营,上至参将游击,下至伙夫小兵,无人不押,无人不赌。所有人动作一致,倾尽所有,死押王小宝落败身死。

市井、军营疯狂之后,朝中中层官员的赌局,更是赌到倾家荡产。

入夜之后,南京城内所有官员府邸,灯火彻夜不熄。

家家户户账房算盘声响彻庭院,幕僚、管家、仆从来回奔走核算家产。

礼部一名主事端坐厅堂,面无表情看着账房报账。

账房手持账本,躬身低头,逐条禀报。

“老爷,城郊良田二十亩、临街商铺两间、家中存银四百二十两、古玩器物数件,尽数折现完毕。”

主事抬手轻轻一挥,语气干脆,没有半点犹豫。

“全部押上,一文不留。”

他抬眼看向身旁同僚,语气冰冷笃定。

“我在南京为官数年,看得清清楚楚。

但凡沾过王小宝的队伍,高杰、许定国,全军覆灭,无一幸免。

此人只会招祸,不会成事!

这次他狂妄赌命,绝对没有翻盘的可能!”

户部一处官员宅邸内,三四名同品级官员围坐一桌,桌上铺满账本、银票、地契副本。

一名官员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放下杯子,眼神发亮。

“我已经抵押宅院,田产全部变卖,身家尽数押他输。”

另一人立刻接话,身子往前一探。

“我也是!不留半点后路!”

其中一名年长官员抬手压住众人声音,嘴角挂着阴笑。

“你们不用怕亏。

就算真出天大怪事,他侥幸赢了,他敢逼死满朝文武、全城军民?

皇上要顾朝堂体面,马士英、阮大铖要顾朝局安稳,东林众人绝不会任由他拿捏百官把柄。

到最后,赌债必然作废,咱们零风险白看热闹!”

众人听完,全部仰头大笑,心中再无半点顾虑,纷纷追加赌注。

全城癫狂之势里,唯有两处府邸,气氛格格不入。

第一处,阮大铖府。

正厅之内,灯火明亮。阮大铖端坐主位,单手搭在桌沿,静静听管家逐条报账。

管家双手捧着厚厚的账本,弯腰躬身,声音沉稳:

“老爷,私库存银一万三千两,铺面月度红利五千两,历年田租结余两千两,珍藏古玩字画折现三千两,合计两万三千两,全数清算完毕。”

阮大铖眼皮微抬,神色平淡,出声吩咐。

“尽数押注,一文不留,全部押王小宝输。”

管家抬头,眉头微蹙,小声劝阻:“老爷,倾尽全部家底,不留周转银两,太过凶险。”

阮大铖身子微微后靠,嘴角勾起一抹轻蔑弧度,眼神透着十足的把握。

“凶险何在?”

“他孤身一人扎根南京,无宗族、无世交、无门生、无臂膀。”

“东林与他死仇,马阁老忌惮于他,百官厌恶于他,百姓畏惧于他。”

“满天下都是想他死的人,没有一个帮他活的人。”

“一场虚无妖术,对抗八十万雄兵,他必败、必死、必倾家荡产。”

他指尖轻轻敲击桌面,眼神透出浓烈的贪婪。

“三日之后,我身家翻倍。

他一死,朝堂再无半路杀出的强人干扰,我正好顺势接手空缺权位,一举两得。”

管家不敢再劝,躬身领命,转身连夜出城对接赌局大盘,全额加码。

第二处异样之地,王府。

整座院子安安静静,没有喧闹,没有赌局,没有半分贪财躁动。

史可法幼子立在廊下,一动不动。

他双眼平视前方,望着前院天井。

偌大天井里,油布层层堆叠,底下全是王小宝押注的金银、地契、商铺账本,堆积如山,盖住大半庭院。

白日法坛的一幕幕,反复在他脑海里重现。

强抓百姓净身补阵、分毫不让的命格筛选、皇帝忍辱蛙鸣半个时辰、王小宝一丝不苟的施法流程。

他站在原地,双手背在身后,指尖轻轻攥紧,神色沉静。

身旁贴身随从走到他身侧,小声开口,语气带着羡慕:

“公子,全城人人下注,个个稳赚。咱们手里还有些许闲银,不如也跟着押上,白捡一笔钱财。”

史可法幼子微微转头,眼神严肃,出声拒绝,语气坚定。

“不押。”

随从愣在原地,满脸不解。

史可法幼子目视城南法坛的夜色方向,一字一句说道:

“全城所有人,只看见他惹祸败事,只看见他孤身无靠,只看见他狂妄发疯。”

“没人看见,他做荒唐事,却比做正事的人还要严谨。”

“命格错一刻不用,人员差一人不录,阵法缺一角不开。”

“这般较真、这般缜密的人,不会是单纯等死的疯子。”

他停顿片刻,眉头微微皱起。

“现在全城百官贪财、全城军民轻敌、全城人心笃定。

所有人把他当成送财的傻子、垂死的疯子。

越是万众一律笃定的结局,越容易生出天大变故。”

随从听完,哑口无言,低头退到一旁,再也不敢提下注的事。

整座南京城,百万人口,唯独他一人心存疑虑。

夜色越来越深,街头赌摊依旧人头攒动。

无数百姓蹲坐在街边,手里紧紧攥着手写赌票,互相攀比数额,互相畅想赢钱之后的日子。

有人拍着赌票大笑:“赢了钱,我就换新宅、置良田!”

有人扬着嗓门喊话:“我要给爹娘治病,给孩子攒学费!”

有人满脸亢奋:“这辈子最大的运气,就是赶上王爷送死送财!”

人人脸上都是笑意,人人心里都是笃定,没人预想过半分失败的可能。

城南三层法坛之上,火把彻夜燃烧,火光摇曳,照亮整片青石高台。

第一层八十一全阴禁军,分班轮守,站姿依旧笔直,整夜不敢挪动半步,汗水反复浸透甲胄。

第二层四十九全阳宫女,静立四角,整夜垂手肃立,眼皮困倦也不敢眨动过半分。

顶层二十一名护坛太监静静伫立。

那七名新晋净身的男子,整夜背靠石柱蜷缩而坐。

时不时身子轻微抽搐,腰腹反复蜷缩,是创口持续作痛的模样。

他们全程低头闭口,不说话、不动弹、不张望。

白天那场阵法,是他们一生被毁的根源。

他们不懂天道咒法,不懂生死天机。

但他们离王小宝最近,离整场诡异仪式最近。

全城人都在笑、都在贪、都在等发财。

只有他们七人,整夜浑身发冷,心底藏着不敢言说的恐惧。

他们既盼着王小宝是假的,不枉自己白白受苦;

又最怕王小宝是真的,怕那道凌空燃烧的黄符,真的锁死了千里之外大人物的性命。

夜深人静,南京城万民酣眠。

所有人的梦里,全是三日之后到手的横财。

无人知晓,千里之外的九江江面,舟中卧榻之上,左良玉彻夜心绪不宁,翻身难眠,胸腹隐隐闷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