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初一，经过两天两夜全城疯魔筛查命格，南京所有户籍卷宗全部被衙役翻遍。
九九八十一名全阴时辰禁军、七七四十九名全阳时辰宫女，历经层层核对生辰年月时辰，挨个核验归档，总算足额凑齐，没有一人命格偏差。
唯独顶层坛台所需的二十一名「阴年阳月阴日阳时」交错命格太监，全城宫内宫外筛选完毕，只找到十四人，还差七人死活凑不出来。
内务府总管太监跪在王小宝面前，双膝贴地，身子不停发抖，脑袋压得极低。
“王爷！能对上命格的男子，全城尽数排查完毕，真的找不齐！还差七人，实在无人可补！”
王小宝背手立在法坛石阶之下，眼皮都没抬，站姿笔直，语气冰冷生硬。
“命格缺一人，阵法破一角，到时反噬全城，没人能担罪责。”
“不管是平民百姓，市井闲汉，只要时辰命格对得上，立刻抓来净身补缺，准时登坛。”
此事火速传进皇宫。
弘光帝朱由崧听完禀报，坐在龙椅上，抬手直接拍落圣旨，没有半分迟疑。
“准！命格为先，阵法为重！但凡合命之人，一律强制净身入阵，敢抗拒者，株连家人！”
官兵立刻出动，在城郊街巷抓到七名生辰命格完全契合的普通百姓。
七个人被死死按住胳膊，拖拽着往皇宫跑。
一路不停蹬腿挣扎，嘴里放声哭喊，眼泪挂满脸颊。
他们被直接按在净身房案板上，手脚捆死，动弹不得。
全程咬牙嘶吼，浑身剧烈抽搐，疼得腰身反复蜷缩，没有半点反抗余地。
半个时辰过后，七人全部净身完毕。
一个个面色惨白如纸，双腿发软，站立不稳，被侍卫搀扶着，强行带到法坛顶层站位。
至此，二十一名顶层护阵人员全数补齐。
所有人垂手直立，肩膀僵硬，双目平视前方，脸上没有一丝血色，全程不敢乱动一下。
转眼到了施法正日，正午午时。
天上万里无云，烈日直直悬在头顶。
阳光直射地面，晒得青石板发烫。
街边站立的侍卫、围观百姓，站片刻就不停抬手擦额头的汗水，脖颈后背全是湿痕。
三层通天法坛矗立在城南空地，层层石阶干净规整，坛身木料被烈日晒得发烫。
八十一全阴禁军披甲肃立第一层坛台，人人身姿笔直，目不斜视，全程闭口不语。
四十九名全阳宫女身着素色宫装，分站第二层四角，双手垂在身前，呼吸均匀，纹丝不动。
二十一名新晋净身太监，僵立顶层坛台外围，个个身子紧绷，神色惶恐。
法坛外围，禁军层层合围，密密麻麻站成几圈人墙，封死所有通路。
满朝文武百官按品级分列两侧，全员到场，双手持笏，垂手站立。
所有人脸上看似肃穆，实则身子放松，眼神散漫。
警戒线外，数十万南京百姓挤得水泄不通，人头挨着人头，全部凑在一处看热闹。
人人交头接耳，嘴巴不停开合，脸上全是戏谑、等着看笑话的神态。
所有人心里统一认定：王小宝穷途末路，故意装神弄鬼拖延死期。
午时正刻，时辰到位。
王小宝一身纯白素面道袍，身上没有半点花纹装饰，衣摆垂落脚踝。
他双手握着一柄原木纯色桃木剑，剑身无雕无琢，干干净净。
脚步不快不慢，一步一步踏石阶登顶法坛顶层。
他走到坛心定点站定，双脚分开站稳，双手持剑竖在身前。
嘴唇快速不停开合，低声念诵咒文，语速均匀，一刻不停，神态端正肃穆，看不出半点慌张。
片刻之后，弘光帝朱由崧在一众内侍、侍卫簇拥下，缓步走来。
他身着全套明黄龙袍，头戴通天冠，衣衫厚重层叠。
刚走到坛下，额头就不断渗出细密汗珠，顺着鬓角往下滑。
他一步步登上顶层石阶，每一步都走得拘谨别扭，眼神左右快速扫视。
看着台下黑压压的百官军民，他脖颈僵硬，耳根发红，双手死死攥紧龙袍下摆。
王小宝停下念咒，侧过身对着朱由崧，声音清亮，全场听得清清楚楚。
“陛下，阵法收官，需真龙亲行法事。”
“听我号令，原地蹲身，学蛤蟆蹦跳，蹦一次，蛙鸣一声，连做十二次，次数声音不得有误。”
朱由崧身子猛地一僵，站在原地迟迟不动。
他低头看着台下数万双眼睛，牙关反复咬合，胸口不停起伏。
九五之尊，当众做此粗鄙姿态，是从未有过的屈辱。
但他一想到左良玉八十万大军压境，自己性命皇位不保，只能咬牙低头。
他双腿缓缓弯曲，蹲在青石坛台正中，厚重龙袍平铺在石面上。
朱由崧身子笨拙往前一蹿，嘴里跟着发出一声蛤蟆叫。
叫声刚落，他立刻稳住身形。
紧接着再蹦一次，再叫一声。
一遍一遍重复，动作僵硬扭曲，姿态滑稽难看。
台下文武百官全员低头垂首，肩膀微微抖动，人人死死憋住笑意，没人敢抬头直视高台，却把每一个动作看得一清二楚。
十二次蹦跳，十二声蛙鸣，全数做完。
朱由崧双腿发酸，膝盖发麻，身子晃了两下，勉强站稳。
还没等他缓口气，王小宝再度开口下令。
“陛下就地盘膝落座，效仿蛤蟆伏趴姿态，上身前倾，双手撑地，一动不动，稳坐半个时辰，镇住龙气。”
朱由崧没有办法反驳，只能依照吩咐，盘腿坐下，双手撑在身侧，身子微微前趴，维持蛤蟆蛰伏的姿势。
烈日直直晒在他头顶、后背，厚重龙袍密不透风。
片刻功夫，后背衣料彻底被汗水浸透，紧紧贴在皮肉上。
脸上的汗珠大颗大颗滚落，砸在青石台上，晕开小小的湿痕。
他牙关紧咬，眉头死死皱着，呼吸越来越粗重，全程硬撑，身子不敢有分毫挪动。
台下百官百姓看得清清楚楚，私下议论声响越来越大。
“真是蛤蟆天子！今日算是彻底坐实了！”
“为了活命，连祖宗脸面都不要了！”
“折腾再厉害有什么用？三天之后，照样收尸！”
半个时辰时限一到。
王小宝跨步走到坛最中心，抬手从怀中取出一张方正明黄符咒。
他单手托举黄符，桃木剑直指正午烈日，张口高声念诵：
“天灵灵，地灵灵！
天罡照，地煞平！
大明龙气落法坛，阴阳命格锁天刑！
逆流枭雄，恃兵犯上！
借日下真火，借至尊气运！
削福寿，断生机，封血脉，绝运程！
三日为期，时辰定命！
天道为证，符箓为令！违者必诛！”
咒文念毕，王小宝两指并拢，指尖用力一点黄符。
悬空的黄色符咒瞬间亮起一片赤红光芒。
火光快速爬满符纸四边，整道符纸凌空燃烧，火星微微跳动。
短短片刻，符纸燃成细碎灰烬，顺着正午热风，缓缓飘散在空中。
王小宝收剑垂落，挺身直立，高声宣告全场。
“施法完毕！天机锁定！三日之内，左良玉必吐血暴毙，断无生路！”
话音落，整个法坛一片寂静。
仅仅两息之后，台下瞬间恢复嘈杂喧闹。
百官直起身子，抬头挑眉，满脸轻蔑。
百姓摇头嗤笑，纷纷转身准备散去。
官兵互相对视，嘴角扬起笑意。
所有人依旧笃定，这只是一场荒唐至极的闹剧。
王小宝不过是临死前最后的垂死挣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