窦王八王小宝负手傲立,狂妄的骂声在清军营前久久回荡,周遭数万清军将士噤若寒蝉,全场死寂一片,落针可闻。
吴三桂站在人群侧方,指尖死死攥着腰间刀柄,指节泛白,双眼一眨不眨地盯着窦王八的脸,眉头拧成死结,心底翻江倒海,止不住地暗自嘀咕:
“窦王八……这名号古怪至极,是真有此姓,还是故意骂人取乐?
这人的眉眼、身形,怎么看都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熟悉,像是在哪里打过照面!
若不是他方才开口,便是一口地道流利的满语,腔调比正宗八旗子弟还要纯正,我险些错认成以前的一个熟人,真他妈的太像了,可是你怎么过来的呢?难道你长着翅膀?可是带着人,究竟是怎么做到悄无声息的?绝不可能,定是我眼花了!”
他越想心头越乱,后背悄悄沁出一层冷汗,生怕自己看出端倪惹祸上身,连忙低下头,垂着眼帘,大气都不敢喘一口,只敢用余光偷偷打量。
豪格站在最前,被当众劈头盖脸骂作废物、草包,一张国字脸瞬间涨成猪肝色,额头上青筋暴起,一根根如同蚯蚓般狰狞,手紧紧按在腰间刀柄上,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手臂气得不住发抖,胸口剧烈起伏。
他怒目圆睁,恨不得当场拔刀出鞘,斩了眼前这个狂妄之徒,可目光扫过对方身后列阵森严、杀气腾腾的一万五千镶紫精锐,再想到济尔哈朗对其恭敬的态度,自己终究跟人家是合作伙伴,硬生生将到了嘴边的怒骂咽了回去,只梗着脖子,双目赤红,咬牙切齿,却半个字都骂不出来,憋屈得浑身发颤。
一旁的济尔哈朗先是瞳孔骤缩,定睛看清窦王八的面容,随即浑身一震,脸上的惊疑瞬间化为极致的恭敬与亲昵,如同忠犬见到了久别的主人,哪里还有半分亲王的沉稳气度。
他连忙快步上前,脚步急促却不敢失礼,躬身弯下腰,双手垂在身侧,脑袋快垂到胸口,脸上堆满关切与谄媚,语气满是藏不住的担忧与恭敬,声音都带着几分激动的颤抖:
“窦旗主!您可算现身了!
您不在军中的这些日子,属下日夜牵挂,时时刻刻都在担心您的安危,就怕您在河南出半点差错!
属下斗胆敢问旗主,您究竟是如何带着这一万五千大军,神不知鬼不觉潜入川地的?张献忠将川地防线布得如同天衣无缝,连只飞鸟都难以逾越,我等大军受阻多日,实在是好奇,您是如何做到的啊!”
身为多尔衮亲弟的多铎,更是满脸好奇,他停下挠后脑勺的动作,上前一步,双眼紧紧盯着窦王八,目光在对方身上来回打量,眉头微挑,语气带着几分探究与诧异:
“窦旗主!本王睿亲王多铎,你走之前交给我的我都带过来,我可是完全按照你的计划进行的,一点差错都没有,我大清入川大军尽数在此,所有兵马编制本王一清二楚,川东关卡重重,你这一万五千人,难道是土行孙钻地而来,还是从天而降?”
窦王八眼见众人皆被自己镇住,尤其是自称马前卒的济尔哈朗极尽恭敬,更是胆子大涨,底气十足。
他仰头放声大笑,笑声张狂肆意,下巴抬得更高,眼神睥睨,扫过众人,满脸都是不屑一顾的神情,吹起牛皮来面不改色,语气狂妄到了极致:
“哈哈哈!一群没见过世面的东西,也配揣测本旗主的手段!
这一万五千人,是老子亲自从河南边境秘密调来的八旗精锐,个个以一当十!我走的是川湘交界无人知晓的深山密道,翻山越岭,昼伏夜出,张献忠的布防再严密,也休想发现半点踪迹!
张献忠麾下那群乌合之众,欺软怕硬,一看见我大清镶紫旗的旗号,吓得魂飞魄散,纷纷掉头就跑,连拦一下的胆子都没有!
拿下川地,攻破成都,本就用不着像你们这般,抱着一个破隘口死磕,耗费无数炮火,磨磨蹭蹭寸步难行!
老子只需略施小计,便一路畅通无阻,把入川的路给你们铺得平平整整,直接打到成都城下!这等谋略手段,岂是你们能比的?”
他说着,双手背在身后,挺胸昂首,周身散发着舍我其谁的傲气,眼神轻蔑地扫过众人,仿佛在场的多铎、豪格、济尔哈朗,全都不值一提。
多铎、豪格听得目瞪口呆,两人面面相觑,看着眼前这支纪律严明的精锐,再想到其神不知鬼不觉入川的手段,即便心中不服,却也半句话都反驳不出。
济尔哈朗更是连连点头,满脸敬佩,躬身附和,越发恭敬。
吴三桂站在一旁,听得心头咯噔一声,心底的疑惑更甚,可看着窦王八一身清军将服,一口流利满语,还有众人对其的敬畏态度,终究是不敢出声,只能将满心疑虑强行压下,愈发低头噤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