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能奇骑在马上，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眉头拧成一个死结。握着长枪的指节泛白，松了又紧，整个人彻底陷入两难。
他跟着张献忠时间不算早，主帅早年的亲友旧部，他大半都没听过。这“王小宝”的名字，闻所未闻，心里自然是九成不信。可对面这人，被数万大军合围，腰杆却挺得比山还直，被围得水泄不通，脸上竟连一丝惧色都没有。话说得有板有眼，还敢抬出“大帅亲侄子”的名头，万一真要是干爹的至亲，自己要是一刀砍下去，将来大帅追究起来，他这颗脑袋根本不够赔。
可转念一想，干爹给他的死命令就是拿下绵州。军情如火，战机稍纵即逝，绝不能在这里浪费半刻光阴。
艾能奇眼神一厉，心中拿定主意，厉声大喝，声音穿透两军对峙的死寂：
“不管你是真是假，先拿下！绑起来等我回营，带回成都交给大帅发落！”
话音未落，左右亲兵立刻上前，明晃晃的刀枪直指小宝，眼看就要动手。
“谁敢动王爷！”
马进忠当场拔刀，厉喝一声，身形一闪挡在小宝身前，眼神凌厉如虎，身后二十名亲随也纷纷拔刀出鞘，杀气瞬间拉满。
可小宝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缓缓抬手，轻轻一压，示意马进忠退下。
他端坐马上，腰杆笔直，迎着围上来的士兵，非但不怕，反而放声大笑，声音洪亮清脆，一句话直接炸穿全场：
“艾大哥！你绑我做什么？我这是要亲自去成都，见我张叔叔！
我是来把整个绵州，全数归顺，送给我张叔叔，当他登基称帝的开国大礼！”
这话一出，现场瞬间死寂。
连风都像是瞬间停了，草木不再晃动，空气凝固得能掐出水来。
两边士兵全都倒吸一口冷气，眼神齐刷刷瞪圆，嘴巴微张，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艾能奇整个人猛地一僵，持枪的手死死顿在半空，眼睛瞪得如同铜铃，嘴巴微微张开，彻底愣在原地。
绵州——那是川北咽喉，是他这次出兵，拼了命也要打下来的硬骨头。
眼前这人，竟然要不费一兵一卒，主动白送？
还要送给干爹，当称帝的开国礼物？
这一句话，比千军万马都管用，瞬间击碎了他所有的怀疑与狠戾。
艾能奇脸上的犹豫、怀疑、凶狠，一瞬间全没了，只剩下震惊和不敢置信。
他下意识抬手，猛地拦住正要上前的士兵，喉咙剧烈滚动了一下，竟一时惊得说不出话来。
小宝坐在马背上，看着全场惊呆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阴狠又得意的笑。
他知道，自己这一步，走对了。
张献忠的皇帝梦，从这一刻起，就攥在他王小宝手里了。
艾能奇强压下心中的震惊，眉头猛地一松，心里瞬间盘算了明白：
要是不费一兵一卒就能拿下绵州，那这仗根本不用打。
大军先原地驻扎，他亲自带兵跑一趟成都，顶多耽误半天功夫，真假一问张献忠便知，稳赚不赔。
他眼神一沉，重新压下心中波澜，盯着小宝，厉声开口，语气带着试探与威严：
“你若真有诚意，立刻丢下兵器，不许耍任何花样。
我亲自带你回成都，面见我干爹张献忠。
是真是假，当场便知！”
小宝心里乐开了花，脸上却装得无比诚恳，当场朗声应下：
“好！全听艾大哥安排！我正想亲自面见张叔叔，共图大业！”
话音落下，他二话不说，抬手一甩，佩剑“当啷”一声重重砸在地上，发出清脆的脆响。
身后马进忠等人也毫不犹豫，纷纷将兵器扔在地上，以示毫无防备。
小宝只点了二十名亲随，轻装简从。
艾能奇当即调出两百精锐骑兵，前后左右紧紧护住，明面上是护送，暗地里实则是严密看管。
两队人马合在一处，不再耽搁，拨转马头，直奔成都疾驰而去。
风卷尘土，马蹄急促，打破了旷野的宁静。
小宝坐在马上，嘴角微微上扬，藏着一丝无人察觉的阴笑。
他要的，就是这一刻——
光明正大，走进成都，走进张献忠的心脏。
4个多时辰后，成都城墙已遥遥在望。
艾能奇一路严加看管，却也不敢怠慢，直接领着小宝和二十名亲随，穿街过巷，直奔张献忠刚刚定下的皇宫大殿。
此刻殿内气氛严肃，香烟缭绕，文武大臣分列两侧，垂手肃立。
张献忠正坐在临时改造成的龙椅上，和心腹们围在一起，愁眉苦脸地商量登基礼仪、百官排班、粮草布防——当皇帝这事儿，千头万绪，正让他听得心烦意乱。
忽然，殿外侍卫飞奔而入，单膝跪地，声音急促：
“陛下！艾能奇将军从前线回来了，说有要事紧急求见！”
张献忠眉头一蹙，满脸纳闷，心里直骂不争气：
“嗯？这个时候他本该去攻打绵州，跑回来干什么！”
话音刚落，殿外脚步声急促响起。
艾能奇大步而入，身后跟着一身便服、兵器尽弃的王小宝。
小宝一抬眼，目光精准地锁定了上方坐着的张献忠。
那一瞬间，他眼睛瞬间就红了，眼泪毫无征兆地涌了上来。
不等众人开口反应，他猛地往前一扑，膝盖“扑通”一声，重重砸在冰凉的青砖地上，声音脆响，震得殿内瞬间一静。
紧接着，他咧开嘴就嚎啕大哭，哭声撕心裂肺，上气不接下气，眼泪鼻涕一起往下淌，看上去委屈到了极点：
“张叔叔！救命啊！”
他趴在地上，额头死死抵着地面，浑身都在哆嗦，一副走投无路、可怜无比的模样，声音哽咽发抖：
“我表哥李自成，在湖北九宫山，被满清多尔衮的弟弟亲自带兵打死了！大顺军群龙无首，彻底垮了！我无家可归，走投无路，全天下就只剩您这一个长辈了！
求叔叔救救我，收留我吧！”
这一哭、一跪、一喊，
满殿文武全都愣住了，面面相觑，不知所措。
连张献忠都怔了一下，随即认出了王小宝，脸色瞬间变得复杂起来，既有几分意外，又有几分不易察觉的兴奋。
艾能奇站在一旁，暗暗松了口气，心中一块石头落地：
果然是干爹认识的人，自己没砍错，也没白跑这一趟。
小宝趴在地上，哭得肩膀发抖，妆模作样，万分可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