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军而行的文武重臣纷纷抬眼远眺,目光灼灼。
“快到了。”
长孙无忌声音微颤,连指尖都在轻震。
亲眼见证一代霸主登临巅峰,何其幸哉!可转念想起当初险些错过这等风云际会,又不禁脊背发凉。
“多谢李秀宁——若非你牵线搭桥,我长孙氏绝难攀上汉公这棵参天巨木。”
他暗自吁了口气,心头一块大石悄然落地。
“大兴城,隋室肇基之所。”
房玄龄与李靖并肩而立,凝望着这座沉睡千年的帝都。再往前一步,便是兵临城下。
此城若下,汉军便将坐拥天下最广袤之疆土、最雄浑之军势,跃居各路义军之首。
“这一关,终于到了。”
岳飞与李存孝却神色如常,只静静按剑而立。他们本就由系统召至,对曹封今日之势,早有定数,并不惊异。
“你看这般……”
就在汉军前锋抵近大兴城的同时,凉州境内最后一支成规模的义军,悄然动了归附之心。
这支人马由郭孝格与孙华统领,盘踞上郡、冯翊一带,已密议遣使投诚。
“且慢。”
郭孝格却忽然抬手,拦下众人。
“为何?”
孙华愕然回首,满脸不解。
汉军连克强敌,席卷半州,声威如烈火燎原,此时归顺,岂非正当时?
“归附没错,可若空手而来,将来怕是连站队列都排不上前。”
郭孝格语气沉稳,目光锐利。
“那依你之见?”
孙华眉峰一蹙。
“要换汉公青眼,这份诚意,得沉甸甸、响当当。”
他唇角微扬,吐出五个字:“永丰仓为礼。”
孙华瞳孔一缩——那可是囤积百万石军粮的命脉所在!
“好!就这么办!”
他略一思忖,当即拍板。
一边调兵遣将,密谋奇袭永丰仓;一边快马加鞭,遣心腹速赴汉营通禀。
……
恰在此时,汉军主力已踏入大兴城辖境,在城郊扎营休整,养精蓄锐。
中军帐内,诸将围图而立,目光紧锁于沙盘之上。
“汉公,末将求见!”
帐帘掀开,一名校尉疾步入内,抱拳躬身。
“何事?”
“帐外有一人,自称冯翊军特使,恳请面见汉公。”
“宣他进来。”
曹封眸色微动,抬手示意。
“拜见汉公!”
孙华大步跨入,拱手一揖,腰背绷得笔直。
“所为何来?”
曹封端坐主位,声线平缓,却自带威压。
“我等愿效死力,归附汉公!待拿下永丰仓,即以此仓为信物,献于帐前。”
他言简意赅,毫不拖泥带水。
“献永丰仓?”
帐中诸人齐齐一怔。
战事胶着之际,竟有人主动献上军粮重地——太巧,也太重,反倒令人疑窦丛生。
“好。”曹封顿了顿,嗓音清朗,“本公,静候佳音。”
他心中已有计较:史载孙华本就逐势而动,见强者则附,今日之举,并不突兀。
“谢汉公厚纳!”
孙华喜形于色,未曾料到曹封答应得如此干脆。
他匆匆告退,急欲将消息传回,生怕夜长梦多。
“汉公,此事恐有蹊跷。”
待帐帘垂落,长孙无忌眉头未展。
“莫非……想趁我军攻城之时,背后插刀?”
此等节骨眼上递降表,房玄龄始终难释疑虑。
“真伪如何,等陆炳细查之后,自见分晓。”
明白众人顾虑重重,却只信自己判断的曹封,语气平静而笃定。
“参见汉公!锦衣卫已探明——孙华与郭孝恪率部直扑永丰仓,确凿无疑。”
片刻后,陆炳快步跨进殿门,单膝点地,抱拳禀报。
“瞧这阵势,分明是动真格的,绝非虚张声势。”
房玄龄目光一凝,斩钉截铁地下了断语。
众人闻言,心头大石落地——孙、郭二人,果真诚意归附。
“且慢。”
陆炳刚转身欲走,曹封忽而开口,声音不高,却压住了满堂动静。
“汉公,有何差遣?”
陆炳立刻收步,垂首静候。
“传令大兴城内高家,丑时一刻,开西北两门。”
“喏!”
陆炳应得干脆,拱手一礼,旋即疾步退出。
满座文武面面相觑——锦衣卫真能穿墙越垒,把话递进戒备森严的城里?
此时汉军已悄然布下里应外合之局,只待子夜钟响。
“饭桶!”
大兴城皇宫次殿内,麦铁杖闻报汉军压境、尚师徒溃败,怒不可遏,一掌劈在紫檀案上,震得砚池翻倾,墨汁四溅。他脸色铁青,眉间拧成死结。
默然良久,他霍然起身,袍袖带风,径直走向代王寝殿。
通禀入内,他躬身垂首,甲叶轻响:“老臣参见代王殿下。”
十岁的杨侑歪着头,一脸懵懂:“免礼。麦老将军,可是有事?”
“确有一桩急务,须当面陈奏。”
麦铁杖喉结滚动,终是咬牙开口。
“何事?”
“尚师徒兵败如山倒,汉军已列阵城下,眼看就要强攻大兴!”
话音未落,杨侑小脸霎时褪尽血色,嘴唇微颤,连指尖都在发凉——那些只在宫人口中听过的“反贼”,竟真要踏碎宫墙,闯进自己寝殿来了?
“殿下勿忧!有老臣坐镇,任他千军万马,也休想踏进大兴半步!”
麦铁杖声如洪钟,字字铿锵。
“嗯……”
杨侑茫然点头,声音细若游丝。
“老臣这就亲守东南二门,寸步不离,保殿下万全!”
“好……”
孩子只是机械应答,眼神空茫茫的,像被抽走了魂。
麦铁杖只道代王信重自己,哪知那副乖顺模样,不过是惊惧到失神的本能反应。
“殿下,老臣告退,即刻部署城防!”
话音未落,人已大步出殿。
他亲自登城,坐镇东南瓮城,调弓弩、增滚木、密布哨岗;一道道军令火速传至阴世师手中。
“来吧,汉军——老夫倒要掂量掂量,你们骨头到底有多硬!”
麦铁杖负手立于箭楼之上,眯眼远眺城外黑压压的营盘,须发在夜风中微微扬起。
“嗖——”
城防刚布妥,陆炳已如一道暗影掠过角楼,翻墙入府,足不沾尘,直抵高士廉书房。
“谁?!”
高士廉惊起拔剑,寒光一闪。
“高大人息怒,末将奉汉公密令而来。”
陆炳竖指唇边,顺势递上一枚铜牌与密笺。
“是封儿的人!”
高士廉攥紧铜牌,呼吸一滞,当即差人密召韦圆成、阴世师。
本该宵禁闭户的时辰,三人却借“商议粮秣”为由,悄然聚于高府偏院一间耳房。
“快讲!汉军已围城,汉公可有新策?”
阴世师一落座便压低嗓音,额角沁汗。
“汉公密令——丑时一刻,开西北两门。”
高士廉压着嗓子,一字一顿。
“什么?这节骨眼上,还能派人摸进城?!”
韦圆成失声低呼,阴世师亦瞳孔一缩——这等渗透之力,怕是连隋廷最隐秘的候官都望尘莫及。
“千真万确。”
高士廉颔首,神情肃然。
“干了!”
阴世师脊背一挺,再无半分迟疑。
韦圆成眼中精光迸射,仿佛已看见城门洞开、汉旗漫卷的那一瞬。
丑时刚至,夜色如墨泼洒,麦铁杖浑然不觉杀机已近——城门一启,大兴城便再无回天之力。
“等了太久,总算到了。”
韦圆成胸膛剧烈起伏,声音压得极低,却掩不住指尖微颤。
他与阴世师目光相撞,彼此眼底皆翻涌着灼热的光——那是押对宝后的狂喜,是汉公亲手铺开的锦绣前程,早已在他们眼前徐徐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