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人正是张公谨。
原打算取道洛阳访友,路过此地,忽见门楣高悬“招贤馆”三字,墨迹未干,气势凛然,一时兴起,便推门而入。
刚跨过门槛,便见房玄龄与杜如晦正相谈甚欢。
“此处……可是招贤馆?”他开口问道,声音清朗,不卑不亢。
“嗯?”
房玄龄微怔,旋即一笑——今儿可真热闹,前脚杜如晦刚落座,后脚又来了个生面孔。
“正是。”
他起身迎上,目光在张公谨身上细细一打量:身形挺拔,眼神沉静,腕骨分明,袖口还沾着一点黄沙,显是远道而来。
“在下张公谨,慕名而来,愿效犬马之劳,敢问可有引荐之机?”
他拱手一礼,姿态端方,毫无浮躁。
“引荐不难,只一条——招贤馆不纳空谈客。”
房玄龄笑意温厚,语气却稳如磐石。
自开馆以来,多少术士、游侠、夸夸其谈之辈登门,若不加甄别便往汉公跟前送,岂不坏了规矩?
“那依先生之见,在下该如何自证,并非空谈之辈?”
张公谨不慌不忙,反问一句,目光坦荡。
杜如晦指尖一顿,悄然抬眼——这人,底气足。
“且说说,你眼中汉军逐鹿天下,当如何落子?”
房玄龄直切要害。
张公谨略一凝神,稍作停顿,随即斩钉截铁:“先取凉州,扼河西咽喉;再图八蜀,或争中原,双线并进,立鼎之基已成。”
“好!”
房玄龄眸光一亮,拍案轻赞。
这话听着简练,实则脉络清晰——与他同李靖等人密议数日所定大策,几乎同出一辙。
杜如晦不动声色,却将张公谨多看了两眼:此人胸中有丘壑。
“说得极是。”
房玄龄抚须而笑,胡须微颤,笑意已带三分笃定。
不必再试,此人已有面见汉公的分量。
“走,这就去见汉公。”
他转身招呼二人,脚步利落。
恰在此时,汉公府传令兵飞步而至,手持朱漆铜牌——召文武即刻赴府议事。房玄龄毫不迟疑,引着张公谨与杜如晦,直奔汉公府。
三人赶到时,厅中尚空,唯余香炉青烟袅袅。
“参见汉公!”
三人齐齐躬身,拱手垂首。
“免礼。”
曹封抬手虚扶,目光却已落在张公谨与杜如晦身上,略作停顿。
“汉公,这位是属下挚友杜如晦,已应允效力。”
房玄龄侧身引荐,语气笃定。
“这位张公谨,则是自招贤馆登门,言辞锋锐,谋略可观。”
“张公谨?”
曹封眉峰微扬,略感意外——今日竟一举得二俊。
杜如晦自不必提,“房谋杜断”之“杜断”,断事如刀,素来与房玄龄并称双璧;
张公谨虽声名未显于朝野,却是善筹边务、精于机变的谋局之才。
“欢迎入幕。先从政务入手,看看你们的手腕。”
他笑意温和,言语却自有分寸。
纵知其才,也须循序渐进——位子要靠实绩坐稳,人心才服。
“谢汉公!”
张公谨与杜如晦再度拱手,俯身之际,衣袖拂过青砖,无声而肃。
“踏、踏、踏——”
脚步声由远及近,急而不乱。
伍天锡大步闯入,甲胄未卸,额角犹带汗意,抱拳朗声道:“属下参见汉公!”
“免礼,有事直说。”
曹封抬手示意,神色已悄然沉静。
他早猜到,这风尘仆仆的脚步,必是河西战报到了。
“张掖军已全军覆没!我军横扫河西,河西走廊,尽归汉军所有!”
“河西走廊……尽数拿下?”
房玄龄先是一愣,继而双目放光,喜形于色——
这一仗,果然如雷霆劈山,干净利落!
张公谨与杜如晦对视一眼,俱是一震。
这才刚击溃隋军、扫平陇西,转眼间,汉军铁骑已踏遍千里河西——
快得令人屏息。
“那汉军眼下,岂非已控扼凉州半壁?”
念头刚起,厅外脚步声便接连响起,文武官员鱼贯而入。
“末将(下官)参见汉公!”
众人踏进正厅,齐齐拱手,深深一揖。
“免礼。诸位来得正是时候——本公正有一桩喜讯要与诸位同享。”
话音未落,满堂肃然,人人屏息,只等下文。
“张掖军业已覆灭,河西走廊全境,尽归我汉军所有!”
曹封语调沉稳,不绕弯子,开门见山。
“好啊!”
初时众人微怔,旋即如沸水掀盖,满厅喝彩轰然炸开。
长孙无忌更是按捺不住,双拳微攥,眼底灼灼生光——河西既定,与韦圆成等人的密约便再无变数;里应外合、直取大兴城的棋局,已然落子成势。
“还能再见舅舅与无垢……”
想到此处,他唇角不由扬起,笑意久久未散。
“恭贺汉公,一举收复河西全境!”
群臣齐声高呼,连新投不久的张公谨、杜如晦也难掩振奋,拱手称贺。
厅内暖意融融,喜气悄然漫溢。
“眼下我军常备之师不过五万,且多布于陇西、陈仓一带。”
曹封抬手轻压,待喧声渐歇,从容续道。
“确然。兵力单薄,尚难独当一面,更遑论驰骋疆场。”
房玄龄颔首应和,语气凝重。
“本公决意广募壮士,扩编常备军伍。”
曹封目光扫过众人,语速不疾不徐。
“属下附议!”
房玄龄率先出列,躬身领命——地盘骤增,戍守点星罗棋布;若兵员不足,莫说主动进击,怕是连营寨都难稳守。
“属下亦附议。”
长孙无忌紧随其后,深知兵马薄弱,边防便如纸糊,稍有风吹草动,便可能溃于一线。
“好!本公拟于各州县同步征募,新增五万常备之师。”
话音落下,他目光如炬,掠过每一张面孔。
那三万系统所赐的弱化精锐,正可借“百姓应募”之名,悄然补入常备军中。以他们扎实的操训底子,通过汉军例行甄选,易如反掌。
原有五万,再添五万,十万铁甲立可成军,战力即刻可用,忠心更不必忧。
“我等,悉数附议。”
刚呈捷报的伍天锡,连同张公谨、杜如晦三人,皆无异议,齐声应诺。
“汉公,扩军虽急,粮秣军械能否接续,却不可不察。”
长孙无忌略一沉吟,郑重进言。
兵马翻倍,消耗亦随之激增;五万新卒一日所需,足抵旧部半月之耗,岂是儿戏?
“军粮暂无忧——陇西、陈仓两地仓廪充盈,支撑半年有余。”
“待拿下大兴城,国库尽入我手,粮源才真正宽裕,可保长久无忧。”
房玄龄缓步出列,条分缕析。
陈仓乃秦川咽喉,历来屯粮如山,此言绝非虚夸。
“器械呢?”
曹封微微颔首,目光转向长孙无忌。
“回汉公,现有库存,加上缴获所得,勉强够用。”
“但难以为继。须尽快寻一处武库重地,方能补足缺口。”
长孙无忌抱拳作答。
“嗯。”
曹封心中已有计较——扩军后的掣肘,无非粮与械,眼下尚在可控之内,尚有余裕筹措。
“诸位,河西走廊既已平定,需遣一员干练大将坐镇。谁堪此任?”
他话锋一转,抛出新题。
河西幅员辽阔,山川纵横,非老成持重、智勇兼备者,难镇一方。
“镇守河西?”
众人心头一动,李靖之名几乎脱口而出,又迅速按下——三军统帅,运筹帷幄、临阵决机,岂能久驻一隅?
“汉公,依臣之见,伍云召最为妥当。”
房玄龄略作思忖,朗声荐举。
“伍云召?”
曹封指尖轻叩案面,声声清脆。
李存孝和伍天锡都不便镇守,反倒是文韬武略兼备的伍云召,最为妥当。
“末将赞同。”
长孙无忌当即应声附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