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最骇人的本事,不在准头,而在节奏——搭箭、引弦、松手,一气呵成,快得几乎不带喘息;再加战马全速冲刺的惯性加持,箭矢撕裂空气时发出的尖啸,竟似裹着雷霆之势。
“嗖——嗖——”
箭雨倾泻而下,转瞬即逝,隋军骑兵阵中却炸开一团团猩红血雾。不少骑士连人带马被钉在原地,浑身插满羽箭,活像一只只倒栽的铁刺猬。
“糟了!”
新文礼瞳孔骤缩,铁方槊狂舞如风,格挡、拨偏、砸飞,手臂震得发麻,虎口迸裂。
“哪来的伏兵?汉军不是正与陇西军死磕吗?怎会掐着时辰堵在这儿?”
他脑中电闪雷鸣,最令他脊背发凉的是——对方不仅知道他来了,还算准了他必走此道!
“杀——!”
骑射刚歇,白马义从已撞入敌阵前沿。寒光一闪,人人擎起精钢长矛,枪尖直搠胸腹,毫不拖泥带水。
“噗嗤!噗嗤!”
闷响连成一片,断骨碎甲之声不绝于耳。又一波隋军轰然栽倒,尸横遍野,战线瞬间崩开数道豁口。
甫一接战,白马义从便将骑兵冲锋的暴烈与精准,挥洒到了极致。
“结阵!快结偃月阵!”
隋军毕竟久经沙场,各级军校嘶吼传令,步卒迅速收拢队形,盾牌叠盾、长枪林立,欲以坚阵硬扛冲击。
步兵正急行压上,只要骑步合围成型,纵敌势汹汹,亦不足惧。
“稳住!本将坐镇中军,旗不动,人不退!”
新文礼须发贲张,一边厉声调度,一边飞速估算伏兵规模——约莫万人上下。
可他漏算了一点:那支埋伏的步卒,早已悄然咬住隋军后队,刀锋已抵后心。
“轰隆——!”
面对迎面而来的步兵方阵,白马义从齐刷刷抽刀!腰间斩首大刀锵然出鞘,刀刃映着日光,泛出冷冽青白,杀气逼得人眼皮直跳。
战马未停,刀已扬起,劈落如雷霆坠地。
“呃啊——!”
惨嚎声浪翻滚,隋军步卒根本来不及举盾,便被劈开甲胄、削断脖颈、砍断臂膀。血光泼洒如雨,残肢横飞。
“结阵!结阵!盾手前压!”
新文礼嘶声怒吼,声音已带沙哑。
步卒勉强稳住阵脚,小股小股聚成龟甲阵,踉跄前行。
可白马义从岂是只会冲阵的莽夫?他们真正可怕之处,在于切割——像一把烧红的利刃,专挑敌阵最薄处切入、搅动、撕裂。
“吁——!”
战马人立长嘶,随即疾驰折返,如银梭穿云,快得只余一道残影。
旁观者甚至来不及眨眼,隋军阵列已被犁出数道血沟,前后失联,左右隔绝,整支队伍活生生被剁成七八截散肉。
各自为战,各自挨宰。溃势如滚雪球,越扩越大。哪怕兵力占优,此刻也只剩仓皇奔逃的份儿。
“嘶……”
长孙无忌等人倒抽冷气,脸色发白。
早闻白马义从骁勇,谁料竟悍烈至此,恍如天降修罗。
“扑通!扑通!”
尸首接连栽倒,鲜血汩汩漫开,浸透草根,把整片青草地染成暗褐,腥气冲天。
新文礼胸口剧烈起伏,额角汗珠滚落,混着血水滑进衣领。
“死——!”
一声炸雷般的怒吼劈空而至,新文礼猛抬头,只见一道血影挟风雷之势,率十八铁骑直插己方腹地!
正是李存孝!身后飞虎十八骑,个个如出笼凶兽。
他双目赤如熔岩,喉间滚动着野兽般的低吼,禹王槊抡圆了砸下——
“砰!”
一名校尉连人带甲塌成肉饼;
“咔嚓!”
另一名都尉脊骨尽碎,瘫软如泥。
“这蛮力……竟能碎金裂石!”
新文礼心头狂跳,指尖冰凉。
“啊——!”
十八骑紧随其后,刀光如雪,无声无息,却快得夺命。
有人刚瞥见寒芒一闪,头颅已离颈飞出,腔子里喷出三尺热血。
“吁——!吁——!”
战马嘶鸣此起彼伏,惊得新文礼猛然回神——
眼前哪还有什么军阵?只剩东一堆、西一簇的溃兵,像被猎犬驱赶的羊群,徒劳奔逃,毫无章法。
眨眼之间,又倒下一大片。
“这支汉军……到底打哪儿冒出来的?”
新文礼喉结滚动,第一次生出拔马便走的念头。
“想走?”
话音未落,李存孝已杀至丈内。
“来!痛快一战!”
他虎目圆睁,身形并不魁梧,可浑身浴血、筋肉虬结,站在那儿就像一尊刚从地狱爬出的煞神。
“好!”
新文礼眼中寒光爆射——他虽非天下第一,却也是排得进前十的硬茬!
对付一个籍籍无名之辈,何须忌惮?
“来得正好!”
心念刚起,他已策马迎上,铁方槊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横斩。
劲风如刀扑面,李存孝却纹丝不动,直到槊锋距他喉前三寸,才骤然发力。
握着禹王槊的右臂猛地一掀,两柄重兵轰然撞在一起——
“铛!!”
金铁爆鸣炸响,新文礼只觉一股排山倒海之力顺着槊杆狂涌而至,震得双臂发麻,虎口瞬间崩裂,整个人踉跄倒退七八步,尚未稳住身形,灼痛便直钻骨髓。
“这……这是什么蛮力!”
他低头一看,掌心皮肉翻卷,鲜血汩汩涌出,烫得刺眼,不由得倒抽一口凉气。
一招,仅此一招,便彻底溃败。
“荒谬!怎会如此!”
他咬牙再举铁方槊,可手臂抖得如同风中枯枝,连槊头都抬不稳。
那股阴狠霸道的暗劲,仍在筋络里横冲直撞。
“呼——!”
破空声撕裂空气,毕燕挝寒光一闪,已死死抵在他颈侧大动脉上。
“我输了。”
新文礼惨然一笑。堂堂天下顶尖高手,竟被一击掀翻,连还手余地都没有。
“终究不够尽兴。”
李存孝收挝回身。此人武艺确有分量,若能为汉公所用,倒也值得留命——这才手下留情,未取其性命。
此时隋军早已溃不成势。骑兵被白马义从死死咬住,进不得、退不能;主将新文礼又被当场生擒,战局再无悬念。
降者接二连三跪伏,负隅顽抗者,则被干净利落斩杀殆尽。
“一万对两万,半个时辰不到就碾平了?”
房玄龄瞳孔微缩,难掩惊愕。
平原利于骑战,他早有预料,可这速胜之快,仍远超推演。
“嗒、嗒、嗒……”
观战良久的曹封缓步走下高台,长孙无忌等人紧随其后。
“汉公。”
李存孝抱拳见礼。
曹封略一颔首,径直走到新文礼跟前。
“不必啰嗦,要杀要剐,任你处置。”
新文礼昂首挺立,声音冷硬如铁。
“先清点战场,所有俘虏与敌将,尽数押回陈仓关押。”
曹封言简意赅,只下令一句。
“喏!”
李存孝应声领命。
“恭贺汉公,以寡击众,大获全胜!”
长孙无忌与房玄龄齐声贺道,语气里压不住激动。
“小胜而已,不足道也。”
曹封面色沉静,波澜不惊。
“汉公,既已肃清此地,该即刻驰援李将军他们了。”
房玄龄稍作思忖,开口建议。
“是啊,也不知那边打得如何了。”
长孙无忌接口,眉宇间掠过一丝焦灼——毕竟敌我兵力悬殊太大,谁能真正安心?
“哒哒哒——!”
话音未落,急促马蹄声由远及近,伍天锡策马疾驰而至。
“参见汉公!”
他飞身下马,甲胄铿锵。
“免礼。”
曹封袖袍轻拂。
“伍将军,可是前线告急?”
房玄龄几人立刻围拢上前,神色绷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