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风岭,位于北原东南部,与中州西北“苍梧山脉”接壤,是一片地势险峻、常年刮着“蚀骨黑风”、环境恶劣的山地区域。因地处两界之交,又非肥沃之地,向来是三不管的混乱地带,聚集了大量逃亡罪犯、凶悍散修、被逐部落的遗民,以及专做无本买卖的劫匪路霸。北原联盟成立后,曾数次清剿此地匪患,收效甚微,因其地势复杂,且匪徒往往一打就散,躲入中州境内,待联盟军队撤走,又卷土重来。
近年来,随着北原联盟日益稳定繁荣,连通中州的商路日益繁忙,黑风岭更是成了许多商队南下北上的必经之路之一,也因此吸引了更多觊觎的目光。联盟在此设立了“黑风哨站”,派驻了一支三百人的联防军小队,并定期派遣巡逻队巡视,保护商路。然而,此地距离联盟核心区域较远,支援不易,且中州方面对此地的控制力也弱,使得黑风岭的局势,始终暗流涌动。
事件的爆发,毫无征兆,却又充满阴谋的气息。
那是北原联盟与中州“万通商会”(与太一仙门关系密切,倾向与联盟合作)签订一批重要物资(主要是联盟特产的“地火锻体膏”和“庚金矿石”,换取中州的“聚灵大阵阵盘”和“高阶符箓传承”)交易的日子。一支由万通商会与联盟资源统筹司联合派出的、规模达百辆大型货车、护卫人员超过五百(其中联盟联防军两百,商会护卫三百)的大型商队,在途径黑风岭最险要的“一线天”路段时,遭遇了灭顶之灾。
袭击者并非寻常劫匪。他们行动迅捷,配合默契,且装备精良。不仅人数超过两千,其中更夹杂着不少修为达到元婴、甚至化神期的好手。他们显然对商队的行进路线、护卫力量了如指掌,在“一线天”最狭窄处,以山崩之术封堵前后退路,然后从两侧峭壁之上,以密集的符箓、毒箭、雷火弹发动了饱和式攻击。更可怕的是,袭击者中,赫然有数人施展出了威力不俗的、带着明显“煞气”特征的邪法,对护卫的阵法与心神造成了极大的干扰与侵蚀。
战斗爆发得突然,结束得也快。在绝对优势的兵力、地利、以及有预谋的突袭下,商队护卫虽然拼死抵抗,但依旧在短短半个时辰内,全军覆没。五百护卫,包括两百名训练有素的联防军士兵,无一幸免,尽数战死。百辆货车或被劫掠一空,或被付之一炬。现场,只留下满地焦尸、破碎的车架、以及空气中弥漫的浓烈血腥与淡淡的、令人作呕的“煞气”残留。
袭击者来得快,去得也快。掠走(或毁掉)货物后,他们并未过多停留,迅速分散,消失在了黑风岭复杂的地形与通往中州方向的茫茫山林之中。
当距离最近的“黑风哨站”守军接到幸存者(数名躲藏在车底、或重伤装死的商队仆役)拼死传出的警讯,赶到现场时,看到的只有一片狼藉与死寂。哨站守将一面急报天狼皇城,一面派兵追击,却只在山林中发现了一些故意留下的、指向不明的痕迹,以及几具被丢弃的、身着中州某些小宗门服饰、但面容已被毁去的袭击者尸体。
消息传回天狼皇城,联盟上下震怒!
这不仅是一次恶劣的劫掠,更是对北原联盟赤裸裸的挑衅与宣战!损失五百精锐(尤其是两百名经过严格训练的联防军),价值数百万灵石的货物尚在其次,关键是此事发生在联盟与中州重要商会交易的关键时刻,发生在联盟宣称已牢牢掌控的边境地带,其政治影响与对联盟威望的打击,是灾难性的。
更令人愤慨与警觉的是,袭击者中出现了“煞气”手段,且现场遗留的部分痕迹与尸体,隐隐指向中州方向。一时间,联盟内部,尤其是那些本就对中州抱有戒心、或与中州有旧怨的势力,群情激奋,喊打喊杀之声不绝于耳。
“定是中州那些伪君子干的!嘴上说着合作,背地里下此毒手!”
“还有煞气!定是中州某些势力,与‘煞渊’魔头勾结,图谋不轨!”
“请盟主下令!发兵中州,讨还血债,以慰我联盟儿郎在天之灵!”
“对!血债血偿!”
长老会上,以苍狼、石刚为代表的军方将领,以及部分激进的妖族长老,怒发冲冠,力主立刻集结重兵,陈兵边境,向中州施压,甚至不惜一战,也要揪出真凶,讨个说法。
以枯木老祖、慧明首座为代表的老成持重者,则主张冷静,认为此事疑点重重,袭击者手法专业,且故意留下指向中州的线索,颇有“嫁祸”之嫌。在未掌握确凿证据、查明真相之前,不宜贸然开启战端,以免落入他人圈套,让亲者痛,仇者快。他们建议,立刻派遣精干队伍,深入黑风岭与中州边境调查,同时通过外交渠道,向中州百宗联盟提出严正交涉,要求其协助调查,给出交代。
叶清雪、沧溟真人等负责内政、商贸的长老,则更关心此事对联盟内部稳定与经济发展的冲击,认为当务之急是安抚死难者家属,稳定商路,加强边境防御,并向外界清晰表明联盟的立场与底线,既要强硬,又不失理性。
众人争论不休,目光最终都投向了自始至终沉默不语、只是静静听着各方意见的陈平。
陈平面色平静,看不出喜怒,唯有那双眼眸深处,仿佛有混沌星云缓缓旋转,吞噬着一切情绪,只留下冰冷的理智与深沉的思量。
“够了。”他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让嘈杂的议事厅瞬间安静下来。
“五百条人命,不能白死。联盟的威严,不容挑衅。商路的安全,必须保障。”陈平的目光扫过众人,语气斩钉截铁,“无论此事背后是谁,目的为何,都必须付出代价。”
“但是,”他话锋一转,“愤怒,解决不了问题。盲目开战,更可能正中敌人下怀。此事,需查,需打,也需谈。”
他顿了顿,开始下达命令,条理清晰,目标明确:
“第一,立刻成立‘黑风岭事件调查专案组’,由仲裁监察司(枯木老祖)、探索研发司(慧明首座)、联合防御司(苍狼)共同抽调精干力量组成,由枯木老祖任组长。任务:一,彻底勘察现场,搜集一切证据,尤其是‘煞气’残留、尸体、遗落物品;二,追踪袭击者撤离路线,不惜代价,深入中州境内暗查,摸清其可能的藏身之地与背后指使者;三,审讯黑风岭周边可能知情的散修、部落、乃至……俘虏。给你们十天时间,我要看到初步的、有分量的调查报告。”
枯木老祖、慧明首座、苍狼肃然领命。
“第二,联合防御司,立刻向黑风岭方向增兵。调‘铁血原’第三、第五军团,共两万精锐,由苍狼亲自率领,进驻黑风哨站,接管该区域防务。任务:一,清剿黑风岭残余匪患,恢复商路安全;二,沿边境线加强巡逻,设立警戒区,防范可能的后续袭击或挑衅;三,随时做好越境追击、清剿匪巢的准备。但,没有我的命令,不得主动进入中州境内十里范围。”
“是!”苍狼眼中厉色一闪,轰然应诺。
“第三,资源统筹司、贡献评定司,立刻拟定对此次事件死难者(包括商会护卫)的抚恤、赔偿方案,标准从优,并公开发布。同时,启动‘商路安全保障基金’,对今后通行联盟主要商路的商队,提供额外的安全担保与遇险赔偿,稳住商路人心。”
叶清雪、沧溟真人点头记下。
“第四,”陈平看向慧明首座与沧溟真人,“以本盟主名义,正式照会中州百宗联盟、西域佛国、东海散修联盟,通报黑风岭事件,表明我联盟立场:要求中州百宗联盟,立刻就其境内可能存在的、袭击我联盟商队与军队的匪帮与幕后黑手,展开调查,并于十五日内,给出明确答复与交代。若其敷衍塞责,或包庇凶徒,我联盟将保留采取一切必要措施,包括跨境执法的权利。请西域、东海方面,关注此事,主持公道。”
“第五,”陈平最后看向众人,语气转冷,“联盟内部,启动‘一级战备状态’。各成员部落、势力,需提高警惕,加强内部监控,严防敌对势力渗透、破坏。贡献评定司,暂停一切非紧急、非必要的对外大型物资调运与交易审核。各司、各军,进入待命状态,等候进一步指令。”
一连串命令,如同疾风骤雨,却又丝丝入扣。既展现了强硬反击的决心(增兵、备战、跨境执法权),又不失理性与策略(调查、外交施压、内部整顿)。既安抚了内部激愤情绪,又为可能的后续行动留下了充足的余地与法理依据。
众人心中凛然,再无异议,纷纷领命而去。
陈平独自留在议事厅,走到巨大的北原沙盘前,目光落在黑风岭那个微小的标记上,眼神冰冷。
“嫁祸?挑拨?试探?还是……一石多鸟?”他低声自语,“不管你们是谁,想借此机会,挑起中州与北原大战,削弱联盟,甚至为‘煞渊’或其他势力创造机会……都打错了算盘。”
“我会把你们,连同你们背后的主子,一个一个,从阴沟里揪出来,碾成齑粉。”
他抬手,轻轻按在黑风岭的位置,仿佛要将那片区域,从地图上彻底抹去。
接下来的数日,整个北原联盟,如同一台被上紧了发条的战争机器,高速运转起来。
两万联防军精锐在苍狼的率领下,昼夜兼程,开赴黑风岭。大军所过之处,旌旗蔽日,杀气腾腾,展示了联盟强大的军事力量与扞卫利益的决心。沿途匪患望风而逃,商路为之一清。
枯木老祖亲自带队,与慧明首座、苍狼派出的精锐侦查队伍,深入黑风岭事件现场,以及周边区域,展开了地毯式调查。佛门秘法、道家追踪术、妖族天赋神通、乃至古妖殿的一些诡异手段,被尽数用上。现场残留的每一丝煞气、每一片衣物碎片、甚至泥土中的特殊成分,都被仔细分析、记录。同时,数支伪装成商队或冒险者的精锐小队,悄然越过边境,潜入中州境内,按照俘虏(黑风岭抓获的几个小喽啰)提供的零星线索,开始秘密调查。
叶清雪与沧溟真人则忙于内部稳定与对外交涉。抚恤方案迅速公布,死难者家属得到了丰厚补偿与联盟的郑重承诺,情绪逐渐平复。“商路安全保障基金”的设立,也稳住了众多往来商会的信心。对中州、西域、东海的正式照会,也以最快的速度发出,措辞严厉,立场鲜明。
与此同时,陈平的照会与北原联盟的强硬反应,如同两块巨石,投入了中州、西域、东海本就暗流汹涌的湖面,激起了更大的波澜。
中州百宗联盟内部,瞬间炸开了锅。
以紫阳真君为首的“温和派”与“接触派”,又惊又怒。他们深知此事若处理不当,必将彻底破坏与北原联盟来之不易的缓和关系,甚至可能引发两界大战,让中州陷入战火,更让暗中觊觎的“煞渊”与外部势力渔翁得利。紫阳真君立刻以百宗联盟轮值主席的名义,下令中州各派自查,并派出以天剑宗宗主“凌虚子”(炼虚中期,剑修,性格刚直,在“温和派”中颇有威望)为首的调查团,前往边境,与北原联盟调查组对接,共同查案,以示诚意。
而以御兽山、天火教为首的“反妖(反混沌)同盟”,则一方面竭力撇清关系,宣称此事乃“北原内部匪患或仇杀”,与中州无关,指责北原联盟“借题发挥”、“蓄意挑衅”、“意图入侵中州”;另一方面,则暗中加紧串联,调集兵力,陈兵于与北原接壤的边境各州,摆出强硬对抗姿态,并暗中散布谣言,煽动中州民众对北原(尤其是妖族)的仇恨与恐惧,试图绑架整个中州民意,将中州拖入与北原联盟的对抗之中。
西域佛国内部,大昭寺力主“公正调查”、“避免战祸”,呼吁各方克制。但小雷音寺、金刚院等“保守派”,则趁机再次鼓吹“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认为北原联盟此举是“扩张野心”的体现,西域应与其保持距离,甚至暗中支持中州“反抗侵略”。佛国内部的分裂,有公开化的趋势。
东海方面,散修联盟继续支持北原联盟,谴责袭击行为。但东海龙宫残党,以及那几个深海神秘势力,却依旧沉默,只是有情报显示,东海深处的某些“异动”,似乎更加频繁了。
暗流,已然化作了惊涛骇浪,在多方势力的推波助澜下,朝着北原联盟,朝着陈平,汹涌扑来。
十天期限,转眼即至。
枯木老祖率领的调查组,与中州凌虚子带领的调查团,于黑风岭进行了首次联合勘察与会晤。双方表面客气,实则暗藏机锋。北原方面出示了“煞气”残留、专业袭击手法、以及指向中州的线索等证据。中州方面则提供了部分涉事小宗门(其服饰出现在现场)早已没落、甚至被灭门的资料,暗示有人冒充,并反过来质疑北原内部反对势力自导自演的可能性。
会谈不欢而散,但调查并未停止。
就在第十日深夜,一份加急的、绝密的调查报告,被枯木老祖亲自送入了陈平所在的静室。
报告中的内容,让陈平眼中寒光暴涨。
“果然……是你们。”
他缓缓放下玉简,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嘴角,勾起一抹冰冷、残酷、又带着一丝果然如此的弧度。
“既然你们想玩,那本座,就陪你们玩个大的。”
“传令:明日拂晓,全军出击,目标——黑风岭深处,‘狼牙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