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德厚配合地伸出胳膊，袖子撸上去。
护士缠袖带、打气、放气，盯着表盘看了几秒。
128/80，跟上午一样。
又拿起听诊器贴胸口听了几下。
心率七十，心律齐，双肺呼吸音清。
她抬头看了林德厚一眼，忍不住又感慨：说实话，我干了五年护理，脑出血危重转IcU的，没见过第二天就能自己下床溜达的。您这恢复速度，真挺罕见的。
林德厚笑着摆手：纯属命硬，命硬。
护士收拾东西走了，出门前又回头看了一眼，像在确认这人是不是真的没问题。
门关上。
林德厚活动了一下胳膊，看向女儿。
柒柒，你们后面去沪市，住的地方找好了没有？
林柒柒刚要开口，陈默已经放下了手机。
叔叔，安排好了。不用操心租金，配套也齐全，适合休养。
林德厚点了点头，没多问。
他心里盘算的是：这小伙子条件应该不错，提前在沪市租了套大一点的房子，方便父女俩落脚。
挺好。
没往别处想。
林柒柒看了陈默一眼，她心里暖暖的，相信他安排的一定非常妥当。
傍晚的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带着点凉意。
主治医生推门进来，手里夹着一沓复查报告，白大褂下摆被走廊的风吹得晃了晃。
最后一轮综合评估，都齐了。
他把报告摊在床头柜上，一项一项念。
复查ct，病灶完全吸收，无水肿，无继发出血征象。
翻一页。
血检全部在正常范围，肝肾功能无异常，电解质平衡。
又翻。
肌力测试，四肢五级，肌张力正常，病理反射阴性，自主活动能力完全恢复。
他摘下眼镜擦了擦，重新戴上，看着林德厚。
林先生，恭喜您。达到出院标准了。
医嘱我写一下：规律作息，不能过度劳累，定期回院复查，建议两周后第一次复诊。
饮食清淡，循序渐进恢复活动。短期内避免重体力活。
他顿了一下，看了林德厚一眼。
像搬砖、扛水泥那种活，至少半年别碰。
林德厚乐了：放心吧大夫，我这把老骨头，以后不搬了。
医生笑了笑，在病历本上刷刷写完，撕下出院通知单递给林柒柒。
明天上午办理出院手续就行。
林德厚长出一口气。
那口气从胸腔里吐出来，像把压了整整一周的石头全卸了。
他看向女儿。
林柒柒眼眶微红，但笑着。
她侧头看陈默。
他也看着她。
两个人什么都没说，但那层笑意是通的。
陈默出门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我去买点东西，一会儿回来。
他走了。
回来的时候拎了三个袋子：一份炖得软烂的排骨汤、一盒切好的水果、还有路上喝的矿泉水和一个保温杯。
叔叔明天出院，路上渴了有热水。他把保温杯递给林柒柒。
林德厚喝了一口排骨汤，咂了咂嘴。
鲜。比医院食堂强一百倍。
夜里商量陪护。
病房里就一张陪护椅，展开勉强能躺个人。
今晚我留下陪爸。林柒柒说。
陈默点了点头。嗯。我明天一早过来，跑出院流程。
他拿起外套，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上。
停了一下。
回头。
出来一下。
林柒柒跟着他出了病房门。
走廊里灯光明亮，消毒水的味道淡了一些，远处有护士站的说话声。
两个人站在病房门口，隔着一步的距离。
陈默看着她。
抬手。
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
动作很轻，指尖从发顶滑到耳后。
有事随时打电话。
声音低低的，就两个人能听见的距离。
林柒柒仰着脸看他，耳尖又红了。
她点了一下头，手指攥着门框边缘。
明天见。
明天见。
他转身走了。
她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沿着走廊走远，直到拐角消失。
手指松开门框，指节上压出一道浅浅的红印。
第二天早上七点五十。
陈默准时出现在病房门口。
林柒柒刚帮林德厚穿好外套，听见脚步声抬头看他。
这么早？
怕你们等。他把拎来的早餐放在桌上，豆浆和包子。
先吃，吃完办手续。
林德厚坐在床边，看着女儿把几件换洗衣物叠进背包里。
东西不多。
几件衣服、洗漱用品、证件、充电器，还有一些零零散散的小东西。
他等女儿弯腰去捡掉在地上的发圈时，压低声音开口。
柒柒。
她直起腰看他。
林德厚声音很轻，语气温和，不是盘问，是叮嘱。
这个孩子，对你是真心实意的。
你福气好，要懂得知足。
以后好好待人家。
人家为你家做的事，这辈子都还不完。别恃宠而骄，知道吗？
林柒柒鼻子一酸。
知道了，爸。
她把发圈套在手腕上，继续收拾东西，没让他看见她眨眼角的动作。
八点半。
所有手续办完。
结算窗口排队，陈默一个人跑的，医保对接、费用清算、病历打印，一趟一趟跑。
林柒柒站在大厅等他，林德厚坐在长椅上。
这孩子办事利索。林德厚低声说。
林柒柒了一声，看着陈默在窗口那边签字的背影。
很快，他回来了。
手里一叠单据，分类夹好。
齐了。走吧。
三人走出住院大楼。
外面日光很好。
林德厚站在台阶上，深吸了一口气。
那口气吸得很慢、很深，像要把肺里憋了一周的消毒水味全换掉。
嘿——
他呼出来，活动了一下肩膀。
活着真好。
林柒柒站在他旁边，笑了。
陈默拎着背包和袋子，站在另一侧。
风从台阶下面吹上来，带着点凉意。
林柒柒往陈默那边靠了一点点。
肩膀几乎挨着他的胳膊。
没挽。
就那么靠着。
阳光落在三个人身上。
先在本地找个民宿住几天。陈默说。
叔叔缓一缓，不急着走。
林德厚点头，听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