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柒柒跟在旁边，一路走一路看着爸的脸。
比昨天红润了一点。
嘴唇也不再发紫了。
到特护单间的时候护士接过去，把人搬到病床上，重新接上监护仪。
这里比IcU宽松多了。
房间大一些，有窗户，能看见外面。
林柒柒终于可以坐在床边了。
不是隔着玻璃。
她拉了把椅子坐下来，伸手碰了碰爸的手背。
热的。
是活的、暖的、在呼吸的。
鼻子一酸，忍住了。
陈默站在门口跟护士交代了几句，转身走了。
她说不清他去干嘛了，也没问。
他每次走都有他的道理。
过了大概二十分钟他回来了。
手里多了瓶水，递给她。
喝点水。
她接过来，拧开盖子喝了一口。
温水。
陈默站在床边，看着林父。
然后侧过头看她。
她坐在椅子上，眼睛红着，盯着爸的脸，眉头微微皱着，还在担心后遗症。
陈默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
手心摊开。
一颗药丸，深褐色，鸽子蛋大小，表面粗糙，闻着有股淡淡的苦味。
林柒柒愣了一下。
这是什么……
陈默看着她，语气平静，认真。
柒柒，你信我吗？
她抬头看他。
没犹豫。
眼泪在眼眶里转了一圈，重重点头。
这是我托人从海外顶级实验室加急带回来的特种修复药剂。
他声音不高不低，语速平稳。
五千万一颗。专治脏腑急症、颅内损伤。能修复身体损伤，没有副作用。
你喂叔叔吃下去。
林柒柒瞪大了眼睛。
五千万。
一颗。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没说出来。
手在发抖。
陈默把药丸放到她手心里。
别抖。温水送服，整颗吞。
她低头看着掌心里那颗深褐色药丸，手指慢慢收拢，攥住了。
眼泪掉下来一颗，砸在手背上。
她没擦。
起身去接了半杯温水，回来坐到床边。
另一只手轻轻托起爸的头，把药丸送到他嘴唇边。
爸，吃药。
声音很轻。
药丸放进嘴里，温水顺着嘴角慢慢灌下去。
林父喉咙动了一下，咽了。
她把他的头放回去，手指在他手背上停了一会儿。
然后退开，坐回椅子上。
等着。
前十分钟，什么都没发生。
监护仪还是那样响，爸还是闭着眼，呼吸平稳。
林柒柒攥着陈默的袖口，指甲嵌进去。
他没躲。
第十分钟。
她先看见的。
爸的脸。
原本苍白得像纸的脸色，从颧骨那里开始泛红。
血色一点一点回来的那种。
紧接着，林父的手指动了一下。
林柒柒猛地坐直了。
陈默……
他站在旁边，看着病床，没说话。
监护仪上的数据开始变。
心率从偏快慢慢降到正常区间，血氧从九十七爬到九十九。
林父缓缓睁开了眼睛。
先是很慢地眨了两下，然后目光从涣散到聚焦。
看见了她。
柒柒？
声音有点哑，但清楚。
林柒柒的脑子的一声。
她张着嘴，一个字说不出来。
眼泪像决了堤，哗地涌出来。
爸……爸……
林父看着她，皱了皱眉。
哭啥，我没事。
他抬手，自己拔掉了鼻子上那根氧气管。
然后坐起来了。
坐起来了。
林柒柒整个人僵在椅子上。
他伸手把手腕上的血压袖带扯掉，把胸口那片监护贴撕了，把输液针拔了。
动作不快，但稳。
一个刚从脑出血IcU里转出来的人，自己拔管坐起来，跟没事人一样。
她转头看陈默。
他靠在门框上，表情淡淡的，像早就知道会这样。
十分钟。
说好的十分钟起效。
真就是十分钟。
护士推门进来的时候正好看见这一幕。
手里的换药盘掉在地上。
你……你你你……
她冲到床边，手忙脚乱去摸脉搏，又去按呼叫铃。
主治医生跑过来的时候，林父已经下地了。
站在床边，穿着病号服，活动了一下胳膊，又扭了扭脖子。
这脖子怎么这么松快，跟换了个人似的。
医生手里的ct片掉了一张。
不……不可能……
他抓起旁边的病历本翻了两页，又抬头看林父，又低头看监护仪数据，全部正常，所有指标完美。
护士手忙脚乱重新测了一遍。
血压：128/82。
心率：72。
血氧：99%。
四肢肌力五级，正常。病理反射阴性。意识清楚，对答切题。
医生抬头看林柒柒，又看陈默，眼神像见了鬼。
十分钟……十分钟前还是脑出血危重……这完全颠覆病理常识……
林柒柒站在那里，眼泪糊了满脸。
她看着爸站在床边跟医生说话，声音洪亮，中气十足。
昨天还在抢救。
今天站起来了。
她慢慢转过头。
陈默还靠在门框上。
他看着她，眼底那层红还在，但嘴角带着一点很淡的弧度。
林柒柒的腿软了。
那种绷了几十个小时的弦突然断了，整个人像被掏空了，又被什么东西填满了。
五千万。
一颗。
他一句话没多说，托人从海外带回来的。
她不知道他怎么做到的。
不知道他有什么样的门路。
更不知道他背后站着什么样的人。
她只知道一件事。
他倾了五千万，救了她爸。
他一直陪着她。
实打实地，拿五千万，换了一颗药，把她爸从鬼门关拉回来了。
她看着他。
眼泪还在掉。
心里那块地方，彻底满了。
溢出来了。
装不下了。
她张了张嘴。
那三个字在舌尖上滚了一圈。
没说出口。
但这次不是不敢。
是时候还没到。
她要等。
等爸彻底安顿好了，等这间病房里的所有人都走了，等就剩他们两个人的时候。
她要亲口告诉他。
【来自林柒柒的情绪反馈：情绪值+！】
【来自林柒柒的情绪反馈：情绪值+！】
【来自林柒柒的情绪反馈：情绪值+！】
林父在旁边跟医生唠上了。
大夫，我这是好了？能出院不？
不不不，还不行，还得观察两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