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降下裁决,就要将本人请来法庭。在迦勒底里面的你,明显只是一个外壳。为此,我必须知晓你的真名,以及——你的真正本体所在之处。我顺着人理留下的微弱线索,以大天使梅塔特隆的权限撕裂了现实的膜层,去到那片没有星辰、没有日月,连时间概念都模糊不清的无名虚空——”
神贞挥了挥手,上方开始放映起了她自己的经历,众人面面相觑,看向了上方。
时间回到法庭特异点诞生前——
神贞才刚刚踏足这片领域,便以号称“小耶和华”的权能扫过这片领域周围的每一处夹缝,然后忽然扫出了数个曾在现实中观测到的、被藤丸立香召唤的英灵,然而这些英灵们似乎并没有意识,仅仅只是漂浮在虚空中。而且无论如何追索,都捕捉不到藤丸立香本体的任何线索,那个混杂无数异世界信息的存在,藏匿得比预估的还要深邃。
这时,一股无从溯源的注视笼罩着她。看不见敌人,听不到声音,可那种被窥探、被度量的感觉如芒在背。神贞没有迟疑,身上神圣的光辉骤然暴涨,她抬起右手,面向令她感到心悸的方向,数道光刃瞬间划出。
光刃划破虚无,却没有预想之中敌人溃散的景象。只有一团湿漉漉、不断蠕动翻腾的畸形肉团显形,在攻击扫过的地方凭空出现,然后开始快速增殖。再次挥出的光刃轰开了肉团,打出溃烂的创口,但下一瞬间,溃烂的地方便疯狂蠕动、重新生长愈合,并开始不断膨胀。表层鼓出无数肉瘤般的凸起,直到淡淡的、近似梅塔特隆·贞德的波动,从肉团内部缓缓流淌出来。
神贞的眼眸骤然冷了下来,属于天使的波动,自这种丑陋畸变的血肉之中诞生,对她而言是一种赤裸裸的亵渎。她没有留手,接连对这团肉瘤进行轰击,可每一次打击,都只会促使肉团更进一步地进化。扭曲的薄膜状翅膀开始从血肉堆里挤了出来,骨架歪斜扭曲,羽毛也是一团团黏糊的肉质增生;一圈歪歪扭扭、凹凸不平的光环浮现在肉团的顶端,光晕忽明忽暗。
终于,那团畸形之物不再仅仅被动承受伤害。它躯体的左侧生长出了一只和神贞一模一样的右手,但那是一只颠倒的手——本该朝上的手掌关节朝下,整只手像是被翻转了一样。下一秒,那只颠倒的右手自下而上猛然挥出,一模一样的光刃破空袭来。只是神贞的光刃是自上而下劈落,而这道复制品的攻击,是由下而上逆着轨迹斩来。
两道同源却轨迹颠倒的圣能在虚空中猛烈碰撞,炸开白茫茫的冲击波。神贞心里的恶心感愈发强烈——它不止在复刻能量,连权能的本质都在模仿,而且驱动其本身的能量不知来自于哪里,仿佛没有尽头,根本不见有丝毫的颓势。交战持续,畸变肉团的力量不断层层攀升,正在一点点逼近自己的水准。照这个势头继续承受攻击刺激,用不了多久,这团畸变造物很可能会真正孕育出属于它自身的智慧。一旦它诞生智慧,一个被亵渎、被扭曲的伪天使将会真正现世,到时后果不堪设想。
神贞当机立断,强行掐断了自己全部向外输出的权能,彻底停止进攻。虚空之中,那团畸形肉团失去了刺激,进化的势头渐渐停滞,依旧在远处缓缓蠕动,那只颠倒错位的右手还在无意识地微微抽动。
就在这时,本不该存在声波传播的虚空里,一道女声毫无征兆地直接回响在她的意识之中,“你这家伙是怎么来到这里的?”
神贞浑身圣铠的符文瞬间尽数亮起进入戒备状态,猛然旋身向后望去。身后,一名黑发女子静静伫立在虚无当中。只见她身着一身哥特风格的长裙,一红一金的异瞳格外醒目,左眼眼眶内镶嵌的时钟表盘正不急不缓地缓缓转动。
神贞沉声发问:“这里是哪里?”
时崎狂三掩住唇,发出一阵嘻嘻的轻笑,语调慵懒道:“这里就是一切的尽头哦。我懂了,你来这里是想要找到‘他’是吧?提醒你一句——倘若你真的亲眼见到‘他’的真身,仅仅只是一瞥,就足以让你直接爆炸哦。”
“为了让裁决法庭能够正常运行,我必须将其本人请至法庭之中。”梅塔特隆·贞德的语气没有半分动摇,“请告诉我‘他’的具体位置。”
“‘他’一直都在这里哦,因为至始至终根本就没有必要去躲藏嘛。”狂三轻轻摇了摇头,金色与血红的眼眸里泛起毫不掩饰的戏谑,“你看不见他的话,就只能归咎于你自身能力不足罢了。哈,哈哈哈!真是何等的滑稽。明明都已经踏足这片终点之域,却连他的存在本身都无从观测!”
神贞眉头紧锁往上看去,一个长度至少6000米的十字形机械造物正在高处缓缓运行着,脑海里又回想起自踏入这片虚空起就挥之不去的窥探感,开口试探着询问:“……这股窥视感,是来自那台天体压制兵器的窥视吗?”
“不完全是呢。”狂三摆了摆手,“事实上,盯着你的并不止一个视线哦?”
时崎狂三抬起手,打了个清脆的响指。
整片虚空之中原本凝滞不动的无形光流,骤然被催动,流速暴涨亿万倍。漆黑沉寂的虚无瞬间被点亮,无数行星、褐矮星、碎裂冷却的恒星残骸、绵延亿万公里的星际气体云如同被掀开帷幕一般接连显现。无数天体在黑暗中浮沉、漂移。
而在无比辽远的视野尽头,一尊法相静静坐落于此。
那是一尊巨大到违背常规天体认知的金色佛身,其体量宏大得令人战栗。无数星系如同微粒般环绕着祂的躯体盘旋——那些巨大的旋涡星系,在祂的面前渺小得就如同漂浮在指尖的一粒微尘。周遭的宇宙空间因为祂庞大存在自带的引力而剧烈扭曲,引力透镜效应随处可见,远方背景星云的光芒被弯折、畸变,绕过祂庞大的身躯向四面八方弥散。单是祂舒展摊开的一只手掌,横向的跨度便足以横跨一整个庞大星系团。
更令神贞内心发寒的是,明明二者之间相隔难以想象的遥远距离,可神贞所处的位置依然可以将这尊法相完整收纳进视野之内,不需要任何望远观测手段。达到了这种大小就说明这个空间绝不是什么普通的次元应当具备的尺度。
神贞的呼吸一滞,脱口而出:“——!这是……什么?这个体积……仅跨度就超过6000万光年!仅仅是因为距离足够遥远,我才能够将祂完整纳入视线范围——”
远处虚空中,那团畸形蠕动的肉团,在这尊宏大金佛显露身形的刹那,所有蠕动、抽搐的动作骤然完全僵死。那只颠倒错位复制出来的右手,也彻底静止悬在半空。同时,越来越多的,被藤丸立香以那种无法溯源的方式召唤的英灵们一个接一个出现在了神贞的视界内,只是似乎都没有意识,仅仅只是停留在虚空之中。
狂三抱拢双臂,左眼的时钟表盘依旧不急不慢地转动,饶有兴致地望着神色震荡的梅塔特隆·贞德。
“……不,你们并不是英灵。你们到底——原来如此。”在权能的帮助下,神贞忽然想通了什么,“诞生于此的原理应该和这团血肉一样吧。原来如此,竟然是以这种方式进行自我阉割——”
“哦?你明白了什么?”时崎狂三饶有兴致地询问道。
“这里的你们根本无法前往现实,所以‘祂’想干涉现实,就只能召唤会被现实世界认可的‘英灵’,但英灵本身就是传说的具现化,没有本体或留下的传说,就不会有这个英灵诞生。然后‘祂’做出了一个看似非常浪费的行为:先在虚空中捏造出英灵的本体,然后将该本体的英灵召唤到现实。在这里的都是现实英灵的本体。这就是你们死亡后不会回归英灵座,而是一段时间后能在现实里复活的原因——这就是‘祂’所复制出来的所谓英灵座的真相!”
时崎狂三笑着鼓起了掌:“没错。欢迎来到伪·英灵座!在这里的我们的本体通常不会有意识,因为我们的意识都在现实那里,只有死亡后才会暂时回到这里。但我是特殊的,即使是处于这里的我也能共享意识。行了,接下来该送你上路了。胆敢来到这里,就要做好在这里彻底腐烂的准备——”
话音落下,时崎狂三抬手,刻刻帝漆黑的枪口对准了神贞,枪身隐隐亮起,时间弹的力量已然蓄势待发。
危机迫在眉睫,梅塔特隆·贞德没有半分迟疑,宝具瞬间解放,周身圣铠层层符文尽数爆发出刺目的金色圣光。可就在双方即将交手的刹那,远方漂浮的那团畸形肉团骤然爆发出汹涌骇人的魔力反应。早已停滞的血肉组织再一次疯狂蠕动膨胀,歪斜的肉质翅膀继续生长出了更多,肉团中还不断长出新的手臂,每条手臂都握着与神贞手上相同的圣剑,权能的波动也跟着水涨船高,而且还在不断向上攀升。
(该死,这股复制的能力……这根本不是主动进攻的手段,更像是这片虚空与生俱来的某种防御机制。虽然很不甘心,可若是抛开这副令人作呕的外表来看,这个亵渎之物,性能层面已经是比我更加完美的存在了——)
就在剑拔弩张的一瞬,这片虚无深处飘来一道说不清究竟是声响,还是直接烙印在灵魂层面的低沉震颤。
时崎狂三的动作猛地一顿,异瞳微微收缩,她轻哼一声不再继续出手,身影化作淡淡的影子涟漪并彻底消散。
梅塔特隆·贞德同样捕捉到了那道来自虚空底层的意识讯息,片刻后,身上奔腾的宝具光芒缓缓收敛,紧绷的精神骤然松弛下来,脸上的表情变幻莫名,最后叹了口气:“如果说连这片空间都是无意识中被某位存在创造出来的话——那么,现实中名为藤丸立香的人类个体,或许也只是某个对象的可悲复制品罢了。就和这团应该被命名为梅塔特隆的肉团一样。不,这么一来就无法解释他身上的权能了。罢了,既然‘祂’会终止这场战斗,就说明‘祂’对我没有敌意。那么,现实中的藤丸立香会站在我这边吗?不,这点姑且不提——”
心念一动,梅塔特隆·贞德朝着远处那团畸变肉团传递出一道指令。她忽然意识到,这团血肉怪物本就是因复刻她而诞生,权能与她完全同源,但本身却不存在半分自主智慧,也正因这份同源的根基,神贞此时才发现自己似乎可以毫无阻碍地对它下达命令。而它扎根于被称为“一切的尽头”的这片领域,连接着无法溯源的能源,魔力供给近乎没有上限,似乎永远不会枯竭。
在接收到指令后,那团不停抽搐的畸形肉团缓缓调转漂浮方向,跟随着梅塔特隆·贞德,一同离开了这片终极之域。
在离开了这片充斥着未知的虚空之地后,梅塔特隆·贞德开始着手实行起自己的计划。她借由这头复制体近乎无穷无尽的魔力作为能量根基,一步步构筑出了审判庭特异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