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餐过后。
篝火噼啪作响,烤肉的油脂香气还挂在空气里没散干净。众人各自找了舒服的位置坐下,有人靠着树干,有人抱着膝盖,火光把每个人的脸映得暖融融的。
嗯——!
玛丽·安托瓦内特猛地一拍手,眼睛亮得像刚拆了礼物的孩子。
难得的机会!大家来聊天吧!她站起身,裙摆在火光中旋出一个小弧,女生座谈会!现在开始!
……啊?贞德眨了眨眼,手里的烤红薯差点没拿稳,女生……座谈会?
很奇怪吗?玛丽已经自然地挤到贞德身边坐下,双手托腮,我和你都是全盛时期被召唤过来的呀。我现在可是风华正茂的年纪,对恋情也好、爱情也好,喜欢得不得了!
她偏过头,目光灼灼地盯着贞德:你呢?你这个年纪,应该也是情窦初开的时候吧?
啊哈哈……贞德干笑了一声,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像是在确认什么,虽然机会难得……但这对我来说实在太难了。我理解慈爱,也理解守护,但恋爱什么的……真的一窍不通。
玛丽倒吸一口凉气,表情像是听闻了某种不可饶恕的罪行:怎么会!那不就相当于——损失了整整十成的人生嘛!她攥住贞德的手,现在还来得及!勇敢地去恋爱吧!
不,不是那样的。
贞德轻轻抽回手,声音忽然柔了下来。火光在她脸上投下温暖的明暗,她的目光越过火焰,落在某个很远很远的地方,
我并没有享受过那种待遇。她说,我只记得小时候……经常和小伙伴们在田地里奔跑。风吹过来,麦穗打在脸上,痒痒的。那时候是我最快乐的时光。
她顿了顿,嘴角浮起一个很浅的、带着怀念的弧度:就算没有爱和恋,还有友情。因为当时我留的是短发,所以被当成了男孩子,他们就带着我一起玩。摔跤、捉迷藏、偷邻居家还没熟的苹果……
她说着说着,耳尖微微泛红,似乎觉得这些琐碎的回忆在恋爱座谈会上显得太不相干。
玛丽看着她的表情,原本跃跃欲试的劲头忽然收了收。她没有继续追问,而是安静地靠过来,肩膀挨着贞德的肩膀。
篝火噼啪。
那么——玛丽忽然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意味深长,贞德,你对御主的看法是什么?
贞德愣了一下:诶?我想想……
她认真地思考了几秒,眉头微蹙,像在斟酌最准确的措辞:大概是个……偶尔不着调,但关键时刻很可靠的、勇敢的人吧?明明自己也会害怕,却从来不在我们面前表现出来。每次撤退的时候,总是最后一个走。
哎呀——玛丽拖长了尾音,我问的不是这方面啦。
……那是什么方面?
玛丽笑而不答,只是用一种你以后会懂的眼神看着贞德。
贞德更困惑了。
*——时间分割线——*
夜色渐深,篝火矮了些,有人添了柴。
啊——能当上从者真的是太好了。玛丽仰面朝天,双手枕在脑后,声音懒洋洋的,没想到能这样和贞德聊天。在凡尔赛的时候,身边全是规矩和礼仪,连说句体己话都要看场合。
她翻了个身,支起下巴,忽然凑近贞德:不过嘛——既然贞德你生前没有试过恋爱,那为什么现在不去试试呢?
倒不如说——玛丽的眼睛眯成两道月牙,声音压得又轻又笃定,其实你已经隐约有了想要恋爱的目标了吧?
她猛地将脸凑近,鼻尖几乎贴上贞德的鼻尖。
呜哇——!贞德被吓得整个人往后仰,后脑勺差点磕在树干上。她连连摆手,没有没有,玛丽王后你在说什么——
但她的视线,不受控制地,飘了过去,
越过篝火。越过玛修正在擦拭盾牌的背影。越过阿尔托莉雅·Lily安静地坐在稍远处、用布巾仔细保养铠甲的侧影。
落在那个人身上。
藤丸立香正蹲在一棵橡树下,双手举得高高的,试图够到趴在第三根树杈上的芙芙。
芙芙——他的声音带着一种恳切的、近乎卑微的讨好,往日种种,你当真忘了吗?你让我枕一下怎么了?我不也给你抱抱和摸摸头了吗?做芙要知足啊你!
芙呜!芙呜!芙——呜!!芙芙四只爪子死死抱住树枝,尾巴炸成一团毛球,态度坚决得像在守卫什么不可侵犯的领土。
你这个小没良心的……藤丸立香叹了口气,换了个角度继续够。
贞德看着那个笨拙地踮着脚尖、被一只小动物耍得团团转的身影,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心脏跳得快了一拍。
然后她垂下眼,把视线收回来,声音很轻很轻:应该是没有的。
玛丽没有追问。她只是笑了笑,重新仰面躺回去,对着满天的星星轻声哼起一首没有歌词的曲子。
贞德刚想转过头——
远处的藤丸立香忽然像感应到了什么,猛地偏过脸来,目光笔直地穿过火光,落在了贞德身上。
四目相对,贞德整个人僵住了。心脏又开始不争气地擂鼓,指尖发麻,连呼吸都忘了。
一秒。两秒。三秒。
藤丸立香面无表情地盯了她好几秒,然后转回去,继续够芙芙,
……你给我下来,我今天非要枕你一下不可。
芙呜!!!
贞德缓缓吐出一口气,只是巧合,她告诉自己——只是巧合而已。
玛丽在旁边哼着歌,嘴角的弧度怎么也压不下去。
抱歉,虽然打扰了大家的晚间娱乐活动——
罗曼医生的通讯忽然切入,语气里带着少见的紧绷:但远处传来了魔兽和从者的反应。数量不少,正在靠近。
篝火旁的松弛气氛一瞬间消散。所有人几乎同时站了起来。
怎么贞德莫名其妙又给我贡献了一次召唤次数.....要不是系统突然响了我都不知道贞德刚刚在偷看我....
藤丸立香刚把芙芙从树上哄下来——代价是承诺三天的摸头服务——正想用力搓一搓那团毛茸茸的脑袋,就收到了罗曼医生的方位提示。他一边把芙芙塞进兜帽里,一边小跑着赶往战场方向,嘴里还在嘀咕:
贞德真的……我哭死。以后要是能抽到她的话,我肯定给她升满九十级,技能拉满,一个不落。
他赶到时,战斗已经打响了,
玛丽和阿马德乌斯正站在一片空地上,清理着四面八方涌来的魔兽,
玛修和贞德已经与目标从者交上了手。贞德的圣旗格开一记重击,玛修的盾牌将侧面的偷袭挡得严严实实。
而对方的从者——一位身着修女服、却用拳头战斗的女子——正在后退。
不,不是被逼退。是有意识地拉开距离。
藤丸立香赶到时,恰好听见了最后一段对话,
尽管我是被派来监视你们的……但残留着的最后一丝理性,让我想来试探一下你们。
她顿了顿,声音沉了下去:挡住你们道路的,是龙之魔女。她骑乘着终极龙种的灾厄结晶。如果你们无法超越我——就不可能打败她。
她握紧双拳,摆出架势,眼中燃起战意:来,试着打倒我吧。
我的真名是玛尔达。要上了——大铁甲龙,塔拉斯克!
她身后,大地震颤。一头巨龙从虚空中显现——铁灰色的鳞甲覆满全身,双翼展开遮蔽了半片夜空,龙瞳中燃烧着幽冷的光,
藤丸立香站在战场边缘,看着那头巨龙,沉默了两秒:谢谢你,圣女玛尔达。
他的声音不大,但很认真。他知道对方是故意的——故意以的名义送上门来,故意用一场战斗来传递情报,故意给自己一个被打败的台阶。这是属于圣女的温柔,藏在铁拳与戒律之下。
为了表示尊敬——藤丸立香深吸一口气,我就不上扎加拉的爆虫大军了。要上了,圣主!对方是龙骑士——我们也要有龙!
通红的竖瞳在黑暗中亮起。
半龙化的圣主凭空出现在藤丸立香面前,周身缠绕着细碎的紫金火焰。不久前,藤丸立香把积攒的种火和各种材料一股脑全塞给了他当升级素材,所以现在他能同时驾驭更多符咒的力量。
圣主低头看着藤丸立香,赤红的竖瞳里满是不耐烦:……你又叫我出来打架?
没看到吗?对面有条很大的龙。
所以呢?
你也是龙啊。
圣主沉默了一瞬,尾巴不耐烦地甩了一下:我拒绝被骑乘。还有——不要把我和这种低级蜥蜴混为一谈。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藤丸立香的肩头,落在远处的塔拉斯克身上。那双竖瞳里映出巨龙庞大的身影,却没有丝毫畏惧,只有居高临下的、近乎怜悯的傲慢。
我是高贵的东方龙。最强的火之恶魔。
暗金色的符咒如古老的篆刻般凭空凝成,环绕在他周身——龙、牛、兔、鸡、虎、马,六枚符咒之力同时运转,符文边缘燃烧着细密而极具侵略性的紫金火焰,
玛尔达翻身骑上塔拉斯克,圣女的祈祷之力化作柔光笼罩巨龙全身。她微微一笑,铁拳在胸前交击,没有半分轻敌:那就来吧,东方的高贵之龙。让我看看,你能否超越我与塔拉斯克的羁绊。
战斗在下一瞬彻底爆发——
塔拉斯克四爪猛踏,大地震裂,庞大的身躯如攻城锤般直冲而来。龙口大张,炽热的龙息如洪流般喷涌而出——
圣主的身影骤然消失,从龙息的侧面掠过,连气流都没有惊动。下一瞬,龙符咒的爆破之力在爪尖凝聚成一道金色的炽热火柱,直轰而出!
轰——!
火柱精准命中塔拉斯克的胸甲。爆炸般的冲击撕裂了祝福加持的鳞甲防御,灼烧得巨龙发出痛苦的嘶鸣,铁灰色的鳞片边缘焦黑卷曲,嗞嗞冒着白烟。
圣主没有给它喘息的机会,牛符咒的怪力灌注双臂,他欺身而上,双手扣住塔拉斯克的下颚与尾根——然后,将整头巨龙连同背上的玛尔达一起举了起来,
太轻了。他冷冷地说。
然后砸了下去。
大地震颤。塔拉斯克发出一声凄厉的嚎叫,四肢抽搐着再也站不起来。
通讯频道里,罗曼医生的声音忽然响起。语气压得极低,带着罕见的凝重,只有藤丸立香能听见:立香……那个圣主的魔力反应非常异常。
藤丸立香没有回应,但耳朵竖了起来。
那些符文……不是我们已知的任何宝具释放形式,也不是固有结界。而且他喷出的火焰性质偏向吞噬祝福并转化为自身燃料——这更像是……罗曼医生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用词,……人类恶一样的存在。偏偏职阶是裁定者。
他继续说,声音更轻了:明明没有过多的魔力供给,却能轻易将自己增幅到硬撼巨龙的程度。更关键的是,他体内有一股之力,像是在强行调和多种截然不同的魔力回路,避免相互冲突……这家伙的灵基构造,完全超出了从者的常规参数。
立香。你确定……你召唤的这些从者,不会背叛吗?
藤丸立香愣了一下。
他想了想,很认真地想了想。
好像……还真说不准。他诚实地回答。
罗曼医生:…………
但是,他补充道,语气忽然变得笃定,圣主体内还有个成龙呢。圣主可能会背叛,但成龙可不会。所以你就放心吧。
而且那股力量也不是没有代价的……
他低头,视线落在自己眼前的面板上。
等级: 21
生命: 34 / 34
能量:71 / 108(维持召唤·持续消耗中)
圣晶石: 4
技能点数: 7
(……多了两点生命值,是最近每天晨跑锻出来的。升级居然没有生命补正,这什么破系统。不对,重点是——!)
他看着能量条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下掉,太阳穴突突直跳。
“圣主,你搞快点啊。就这么一会儿,三十多点能量没了。你是在烧我的命打架你知道吗。”
战场中央。
玛尔达从尘土中翻身而起,修女服上满是焦痕与血污,但那双眼睛依然清明。她没有犹豫,没有退缩,铁拳在胸前交击,朝着圣主发起最后的冲锋。
她高高跃起,拳头上凝聚出耀眼的光芒——那是信仰的重量,是圣女的悲悯,是不得不挥出的、带着歉意的一拳。
宝具解放——【不觉爱的悲哀之龙啊】!
光芒化作一柄巨锤般的存在,带着龙吟与圣歌交织的轰鸣,朝着圣主的天灵盖砸下。
圣主没有去躲避,甚至没有抬头。拳头砸在他头顶。
轰——
地面塌陷。圣主的双脚陷入土中,没过了脚踝。他的膝盖微微弯曲了一寸——然后稳住了。
用身体……硬抗了那位圣女的宝具?!玛修的声音从后方传来,带着压抑不住的震惊。
烟尘散去。圣主站在坑里,头顶连个红印都没有。马符咒的愈合之力将冲击造成的微伤瞬间修复,牛符咒的怪力让他的身体坚如磐石。
但藤丸立香看着面板上瞬间蒸发的二十点能量,嘴角抽搐了一下。
别玩了,圣主,动手吧。
圣主发出一声低沉的龙吟。那声音不像咆哮,更像是一种宣告——宣告这场闹剧该结束了。
他抬手,扣住玛尔达的手腕,将她狠狠砸向地面。在玛尔达的身体撞击大地的瞬间,他张开嘴,喉咙深处凝聚起毁天灭地的光。
宝具解放——【吾乃圣主——火之恶魔,东方之龙。】
光束倾泻而出,一道纯白色的、安静的光,吞噬了玛尔达的身影,吞噬了她身后的土地,吞噬了半座山丘的轮廓。
光散去时,玛尔达的身体已经消散了大半,
她跪在焦土上,身体从边缘开始化作金色的光点,像萤火虫一样缓缓飘散。塔拉斯克在她身旁低声呜咽,庞大的身躯也在逐渐透明。
玛尔达没有看圣主。她抬起头,目光越过他,落在远处藤丸立香的身上,
藤丸立香上前抓住玛尔达的手:“下次见面,就是伙伴了。玛尔达,抱歉。”
玛尔达缓缓收紧手掌:啊……嗯,这样就好。这样就好了。
她柔和地笑了,笑容里有释然,有疲惫,还有一丝温柔的歉意,真是的……怎么能强迫圣女去杀戮呢。
她咳了一声,光点从她唇边飘散:听好了。我最后再告诉你们一件事。
虽然你们很强——但事实是,你们绝对赢不了龙之魔女所操控的龙。
她的目光变得锐利,像是用最后的力气将这句话钉进所有人的记忆里:你们必须去曾被称为里昂的城市。记住——能打倒龙的,从来都不是圣女,也不是公主。是屠龙者
光点越来越密。她的轮廓开始模糊。
塔拉斯克……抱歉。她偏过头,用手轻轻抵了抵巨龙逐渐透明的鼻尖,真希望下次……能以正常的方式被召唤呢。不用狂化,不用铁拳,不用去伤害谁。就只是……安安静静地,和塔拉斯克一起晒晒太阳。
巨龙低低地吼了一声,像是在回应。
然后,玛尔达的身体化作漫天的金色光点,消散在夜风中。塔拉斯克紧随其后,庞大的身躯化作光尘。
战场安静下来。
只有风吹过焦土的声音。
连圣女玛尔达……也无法抵御那股狂化的力量吗?
玛修的声音很轻。她握着盾牌的手指微微收紧,目光落在玛尔达消散的位置,久久没有移开。那不是一个敌人的消亡——是一个被迫举拳的圣女,终于放下了拳头。
罗曼医生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带着叹息,能与我们看似正常地对话……想必也是靠着严格的戒律和意志在维持吧。在狂化中保留最后一丝清醒,只为了把情报传达出来。
沉默蔓延了几秒。
没事。
藤丸立香的声音忽然响起,轻快得像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她收回圣主,拍了拍手上的灰,朝玛尔达消散的方向看了一眼。
打过一架就算结缘了。他说,嘴角弯了弯,以后会有机会的。等以后在迦勒底召唤到她,大家一起愉快地喝下午茶吧。
玛修愣了一下,然后轻轻笑了:是,前辈。
贞德没有说话。她只是朝着玛尔达消失的方向,微微低下了头。
篝火在远处重新燃起。芙芙从藤丸立香的兜帽里探出脑袋,了一声,用毛茸茸的尾巴蹭了蹭他的脸颊。
藤丸立香伸手揉了揉它的脑袋,回营地吧。明天还要赶路呢。
他转身往回走,经过贞德身边时,脚步顿了一下,
刚才……你一直看着我这边,是有什么事吗?
贞德偏开了眼神:.....没有。
藤丸立香挠了挠头:
贞德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火光里,过了好一会儿,才小声地、像是说给自己听一样:
.......如果我不是圣女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