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屿来的那天,正好是刘晏走的日子。
下午两点的飞机,他上午还赖着不肯动。
林屿中午的高铁到安城,林栀要出门去接弟弟,他才慢吞吞地收拾了行李。
临出门前他把三花和布偶抱起来亲了一口:“爸爸走了,你俩别闹,在家乖一点。”
三花一脸嫌弃地蹬着腿跳下去,钻到了床底下。
刘晏把行李拎上车,说反正顺路,非要陪她接人,接完吃个饭再去机场。
林栀看了他一眼:“你直接走你的,别误机。”
刘晏拎着行李箱站在车边,一脸理直气壮:“我不得跟小舅子道个别?他好不容易来这一趟,下回见面又不知道什么时候了。反正机场近,吃完过去正好。”
林栀嘁了一声,拉开副驾的门:“谁是你小舅子,真会往脸上贴金。”
出站口人挤人,林屿头发比上次见时长了些,穿一件黑色卫衣,背着个双肩包从出站口出来,手里还拖着个小箱子,远远看见林栀就笑着挥手,快步走过来。
林栀迎上去,林屿把箱子往地上一搁,先抱了抱姐姐。
“姐!”
林栀帮他接过行李箱,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瘦了,上回见你还没这么瘦,最近没好好吃饭?”
“吃了,我挺好的。”
林屿笑着回了一句,目光往后一偏,才注意到林栀身后杵着个刘晏,脸上的笑收了收,客气地点了下头:“晏哥。”
刘晏伸手跟他握了一下:“林屿,好久不见。”
林栀挽住弟弟胳膊问路上累不累、吃没吃早饭,林屿说在车上吃了点。
刘晏在旁边打断他们,顺手把林栀手里的箱子接过来:“行了行了,别站出站口聊了,先找个地方吃饭。我请客,给小舅子接风。”
林栀抬脚踢了一下刘晏的小腿,林屿微微挑了下眉毛,表情很微妙的看着面前的两个人。
三个人往停车场走,姐弟俩还在聊天,说着说着林屿就把他姐往旁边带了半步,跟刘晏拉开了点距离。
上了车,姐弟俩坐后座说得热络,刘晏插了几回话,没人接,他清了清嗓子,把后视镜往下掰了掰,看了林栀一眼。
她侧着身子靠着椅背,跟林屿说话的时候脸上带着笑,语气松快得很,跟对他那个爱搭不理的劲儿完全不一样。
他咳了一声,找了句话头:“中午想吃什么?”
没人理他。
林屿正给林栀看他手机上拍的样板间照片,两个人凑在一起说得热络。
刘晏又问了一遍:“中午想吃什么?”
林栀这才抬头看了他一眼:“随便,你定吧。”
刘晏叹了口气,视线收回前方的路面上,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两下,没再吭声。
吃饭的地方是刘晏定的,他点了一桌子菜,比给自己接风还积极。
点完菜,他给林屿倒了杯茶,问起他跟蒋卫的合作。
“蒋卫那边最近怎么样?你俩配合还顺手?”
林屿从姐姐那边偏过头:“还行,挺顺利的,蒋哥那边给了几个项目让我跟,活儿不少,就是来回跑有点折腾,上个月刚交了一个样板间,他挺满意的。”
“能让他满意不容易,能跟他合作上,说明你活儿不赖。他那个人有时候脾气急,爱挑剔,嘴上不饶人,改图能改到你崩溃,催起活来没日没夜的,你受得了?”
林屿笑了:“已经有体会了,第一版方案就被他打回来了,说要‘有呼吸感’,我琢磨了三天才明白他什么意思。节奏快是快了点,反正他急他的,我干我的。”
刘晏也笑:“他就爱说这种词,你不用太当回事,他其实心里有数,就是表达方式有点飘。但他回款痛快,不拖泥带水。”
“挺好的,蒋哥对设计这块要求高,有时候方案改到第三版他还在琢磨细节,进度慢了点。但给的空间大,我学了不少东西。”
“他给你派的那项目在哪儿?多大面积?他那人有时候方案改起来没个准谱,你得提前把合同敲死,别到时候他一句‘感觉不对’让你返工。”
“合同都写清楚了,改动超过两轮另外算钱。”
“这种事急不来,该盯的地方盯紧就行。蒋卫那人靠谱,你跟着他干错不了,他习惯抠细节,一个踢脚线的高度能改三遍,但改完之后确实好看。你要嫌他慢,回头我跟他打个招呼,帮你敲打敲打他。”
林栀在旁边听得直皱眉,插了一句:“你少给人添乱。”
“这怎么叫添乱呢?大家都是兄弟,顺手就办了。”
林屿在旁边笑,说:“不用晏哥,你忙你的,蒋哥那边挺好的,不用特意打招呼。”
“你跟他签的是长期合同还是单个项目结?”
“单个结,他那边有活就找我。”
“回头有什么需要对接的,跟我说一声,我打个招呼。”
“行,谢了。”
“客气什么。”
刘晏还想往下问,林栀把话头接过去:“你这次能待几天?”
“三四天吧,看情况。”
“那正好,我这边刚搬完,你帮我看看屋里怎么布置。”
刘晏又插了一嘴:“蒋卫那边最近是不是接了个酒店的项目?”
“对,刚签了合同,还没正式进场。”
林栀在旁边听着,没怎么插话,一边听一边给林屿夹菜,偶尔问两句他那边天气冷不冷、住的地方离公司远不远。
林屿说都挺好,让她别操心。
刘晏还想插话,林栀给他碗里塞了个鸡腿:“你吃你的,话那么多,赶得上飞机吗?”
刘晏低头看了一眼鸡腿,又看了看她,识趣地闭了嘴,啃了两口,没安静多大一会儿又开始跟林屿聊起来,问他在那边有没有什么朋友,周末都干什么。
林屿嘴上答着,倒也没冷着他。
刘晏又问了林屿几句,什么现在在做的项目、将来打算往哪个方向走。
林屿答得认真,他也听得认真,偶尔点点头,提两句建议,倒真像个做哥哥的在跟弟弟说话。
林栀嫌他话多,拿筷子敲了敲他的碗边:“你让人家吃口饭,查户口呢?”
“我这不是关心弟弟吗?”
“用不着你关心,他比你稳当。”
林屿在旁边低头笑了一声,刘晏看了林栀一眼,夹了一筷子菜到她碗里,又给林屿夹了一块排骨。
“吃,你姐最近老嫌我烦,你来了正好,替我分担分担。”
林屿笑着说行,林栀懒得管了,转过头跟林屿念叨安城这边最近开了几家新店,等他安顿下来带他去转转,这边菜市场哪家肉好、哪家菜新鲜,又说房子租得小了点,但离李姨家近,走两步就到。
林屿说好,又问她李姨身体怎么样,周远那边有没有什么消息。
林栀说李姨最近胃口好多了,前两天还去吃了顿饭,周远那边她也不太清楚,最近没怎么联系。
她说到周远的时候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刘晏还在旁边竖着耳朵听了一下。
林栀问林屿晚上住哪,家里沙发太小了,林屿说没事,回头打个地铺就行。
刘晏在中间搭了一句:“要不我改签,多留一天,帮你把架子搭上。”
林栀没理他,继续跟林屿说话,刘晏又插进来:“那我后天回来,到时候一起吃饭。”
林栀皱着眉看他:“后天?”
“对啊,后天回来。”
“你项目不做了?”
“做啊,回去处理两天就回来。”
“你来回折腾什么?刚走又回来。”
刘晏把茶杯一搁,理直气壮:“我乐意,再说了,林屿来了我不得尽尽地主之谊?”
“你算哪门子的地主?”
林屿在旁边低头吃菜,假装没听出来这俩人话里的意思,嘴角憋着笑。
林栀不愿意搭理他,转头又问林屿:“那个男人怎么样了?还活着呢?”
“还行,前阵子感冒了,现在好了。”
“真能挺。”
刘晏坐在旁边,手搭在桌沿上,听着他们聊家里的事,插了一句:“林屿,你爸喜欢什么?回头我让人送点。”
林栀转过头瞪了他一眼:“你少插手别人家的事。”
“我这不是问问嘛。”
“问也不用你问。”
刘晏把嘴闭上了,端起茶杯慢慢喝,看姐弟俩你一句我一句地聊。
林屿大概觉出点什么,趁林栀去洗手间,凑过来压低声音问刘晏:“晏哥,你跟我姐现在算什么情况?”
刘晏放下茶杯:“我在追她。”
林屿哦了一声,点了点头,没再问,端起茶喝了一口。
饭吃到后半段,刘晏看了眼时间,说:“我该去机场了。”
他站起来,把外套拿了,留下车钥匙,跟林屿说了句“你姐这两天就交给你了,盯着她好好吃饭,多陪陪她”,林屿点了点头,说了句一路顺风。
他又看了林栀一眼,她正低头喝汤,没抬头。
“那我走了。”
“你走呗,注意安全。”
“我到了给你发消息。”
“知道了。”
刘晏站着等了两秒,她没再说别的,他走到林栀旁边,弯腰凑近她耳边说了句什么。
林栀推了他一下,让他快走。
他笑着直起身,冲林屿摆摆手,往门口走了几步,又回头冲她喊了一嗓子:“林栀,记得想我。”
林屿看着他背影消失在门口,转过头来,低声问:“姐,你俩到底怎么回事?”
林栀放下汤碗,拿纸巾擦了擦嘴:“电话里不是说了吗,就那样。”
“那样是哪样?”
“没确认关系,也没断。”
林屿笑了一声:“他人还挺逗的。”
林栀哼了一声:“话多,烦死了。”
林屿侧头看她:“我看你也没真嫌他烦。”
林栀看了他一眼,把刘晏刚才给她夹的那筷子菜吃了。
“快吃,吃完带你回去放东西。”
林屿哦了一声,埋头接着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