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栀把碗筷收拾进厨房,刘晏跟着进来要帮忙,她没让。
她把碗洗干净,灶台擦了一遍,锅碗归位,拎着那口新锅出来。
老周已经在卧室里打起了呼噜,李姨把剩下的菜装了两个饭盒塞给林栀,嘱咐了两句路上慢点,刘晏在客厅等她,两个人跟李姨打了招呼下了楼。
门关上的时候,林栀听见李姨在屋里叹了口气。
刘晏跟在后头,想伸手去接她手里的袋子,被她侧身让开了:“不沉。”
街上的阳光挺好,落下来暖融融的,可两个人之间的气氛不怎么松快。
中午来的时候林栀还跟他打打闹闹,有说有笑的,这会儿步子都慢了,隔了半臂的距离。
林栀闷着头走路,心不在焉的,一句话没说。
“怎么不说话?刚才那顿饭吃得不高兴?”
“没什么,累了。”
刘晏跟上来想牵她的手:“累了更应该牵手,我拉着你走。”
林栀把手往自己口袋里一揣:“不用。”
刘晏愣了一下,把手收回去,在旁边跟了一段,起先还找话说了两句:“李姨那牛肉炖的挺烂乎,怎么做的?回头我跟她学学。”
林栀嗯了一声就没下文了,又走了一段,刘晏拿胳膊碰了碰她:“到底怎么了?从李姨家出来就不对劲,脸拉得老长。我说什么惹着你了?还是我哪儿做得不对?”
“没有。”
“那你这一路臭着脸给谁看呢?”
“我平时也这样。”
“你平时可不这样。”
“你能别问了吗?”
林栀语气淡淡的,脚步没停。
刘晏心里那点不痛快越攒越多,走了半条街终于憋不住了,语气酸起来:“哦,我知道了,是有人走了你心里不痛快是吧?是不是周叔说了你老情人两句,你心疼了?看他受委屈,你比他还难受?”
“你少阴阳怪气的。”
刘晏更来劲了:“我阴阳怪气?我哪儿阴阳怪气了?中午那会儿你还掐我呢,这会儿连搭理都不搭理我了。”
刘晏快走两步跟她并排:“我好好问你话,你爱答不理的,我说一句你怼一句,我还不能问了?从周远撂筷子走人,你就没怎么说过话,我坐你旁边,给你夹菜,你跟没看见似的。”
“刘晏,你差不多得了,人家家里的事,我心疼什么?”
“那你板着脸给谁看?刚才在饭桌上,我就在旁边,你看都不看我,你跟他隔那么远你倒瞅了好几回,他起身走的时候,你也看了。他出门之后,你还盯着门口看了半天。怎么,你眼睛长他身上了?”
“刘晏,你别没完没了。”
“我没说什么,我就说我看到的。”
“那你别说了。”
刘晏抿了抿嘴,安静了不到半分钟,又开口了:“他闷头闷脑的,你还挺上心,脸色从饭桌上一直摆到家门口,跟我欠你钱似的。”
“我脸色怎么了?”
“你自己照照,从周远站起来那会儿,你就没笑过。”
林栀没接话,继续走。
“刚才饭桌上你也听见了,是周叔自己话多要跟我聊的,我可没说什么,我还帮着拦了两句,没拦住。他那些话是有点过,当着那么多人面数落自己儿子,搁谁谁不难受?你倒好,跟着不高兴了一路。”
林栀还是没说话,刘晏侧过头看了她一眼,又说:“你是不是觉得我不该跟他喝那么多?我那是陪他高兴,李姨都说他好久没这么乐呵了,我总不能撂下杯子不喝吧?”
林栀把锅换了只手拎着,步子不紧不慢,眼睛看着前面的路,没接茬。
刘晏的语气有点冲:“我把老头哄得高高兴兴的,他爸说他两句,他自己撂脸子走人,关我什么事?你这一路沉着个脸,给谁看?”
林栀站定了,转过头看他:“刘晏,你烦不烦?能不能消停一会儿?
刘晏哼了一声:“我烦?我说错了吗?”
“你没错,你什么都对,行了吧。”
林栀把锅往他怀里一塞,转身往前走。
刘晏抱着锅愣了一下,追上去:“你这话说得,我在饭桌上能说什么?我替他辩两句,周叔下不来台,我不说话,你又说我不对,你让我怎么着?”
风比中午凉了不少,林栀把外套领子拢了拢。
刘晏把外套拉链往上一拉,步子慢下来,落到她后面半步,嘴里嘟囔:“行,不说话是吧?你就这么走你的吧。我明天就走了,你也不说多跟我说两句,倒惦记上别人家的事了。”
林栀没理他,接下来半条街他真没再说话,就是步子迈得闷,鞋底蹭着地走,跟在后面像条被冷落的狗。
两个人快走到小区门口的时候,林栀手机响了,她掏出来看了一眼,是林屿。
她接起来,林屿那头声音挺精神:“姐,你最近怎么样?这两天我手头的事忙完了,想去南城看看你,方便不?”
林栀站住了,拍了一下脑门:“那个……我忘跟你说了,我不在南城了,前两天刚搬到安城。”
“啊?”
林屿愣了一下,有点意外:“搬回去了?什么时候的事?”
她拿手揉了揉眉心:“就这两三天,前阵子太乱了,收拾东西、搬家、李姨又病着,我一忙就没顾上跟你说。”
“那我直接买安城的票,正好我也想出去转转,换个地方待两天。”
林屿在电话那头翻了翻什么,语气挺高兴:“姐,我过两天就过去找你玩,你把地址发我。”
“行,你来吧,正好我这边刚租了房子,刚搬完,东西还没收拾利索。”
“不急,你收拾你的,”林屿又问了句,“姐,你一个人住?”
林栀犹豫了一秒,看了刘晏一眼,他抱着锅站在旁边,一副“你打你的我听着”的样子。
她叹了口气:“……刘晏也在。”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你俩又凑一块了?”
“电话里讲不清楚,回头再说。”
林屿哦了一声,没问更多,林栀嘱咐他这边降温了,让他来的时候穿厚点。
林屿说定了时间提前跟她讲,又絮叨了几句,让她好好吃饭别老凑合。
林栀挂掉电话把手机揣回兜里,继续往家走,刘晏跟在她身后:“林屿要来?”
“嗯,过两天来安城。”
“那正好,我明天走了,他来陪你。”
回到家,林栀换了拖鞋,把锅搁在灶台上,洗了把脸,进卧室往床上一躺,拉过被子盖到胸口,闭上眼准备睡个午觉。
刚眯了没两分钟,刘晏跟了进来,在床边坐下,伸手戳了戳她的胳膊:“哎,林栀,你就这么睡了?”
她没睁眼:“困。”
“我明天就走了,你就这么闷头睡大觉?也不说多陪陪我?”
林栀睁开一只眼看他:“你明天几点走?”
“下午两点的飞机。”
“那明天再陪。”
“哎呀你起来嘛,咱们干点什么去。”
“我想睡觉。”
他俯身凑过来,声音闷闷的:“大白天的睡什么睡?我这一走,下回见面不知道什么时候了,你就这态度?就不能表现得稍微舍不得一点?”
“那我该什么态度?你回海城是去干活的,又不是被流放了。你拖了这么久才走,现在又来装可怜?”
刘晏噎了一下,看着她闭着眼的样子,把手伸进被子里去够她的手,攥住了不撒开,赌气说了一句:“行,那我不走了,我把项目黄了,天天赖这儿,看你烦不烦。”
林栀被他攥着,睁开眼看了他两秒,翻了个身背对着他,声音闷在被子里:“随你。”
刘晏不依不饶,把被子的一角掀开,侧躺着往里挤,胳膊从她背后搭过去,脸埋在她后颈上:“你弟过几天来,你是不是就不打算管我了?”
林栀被他挤得贴着墙,被子被他扯了一半过去。
“刘晏,你要是不困,把你行李收拾了,别烦我。”
他拿手指头戳了戳她的腰:“你就这么让我走了?连个话都不跟我说,我走了你可别后悔。”
“你现在不还在这儿呢。”
“在这儿你也不理我。”
林栀偏头看他,刘晏趴在她旁边,脸埋在她肩窝里,只露出半张脸,眼睛往上瞅她。
那副样子跟三花讨罐头的时候一模一样。
她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半张脸:“晚上再说,先让我眯一会儿。”
刘晏把她搂紧了,说:“那我也睡会儿。”
“你往那边去去。”
“挤挤暖和。”
林栀没推他,刘晏趴在她肩膀上闷了一会儿,低声说了句:“我明天真走了。”
“嗯。”
“到了给你发消息。”
“嗯。”
“你记得吃饭。”
“嗯。”
他没再说什么,搂着她,闭上眼。
三花跟着跳上了床,在床尾找了个位置趴下。
过了一会儿,林栀的呼吸慢慢匀了,刘晏听着,知道她睡着了。
他睁开眼,看着她的侧脸,看了很久,没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