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晏是从助理那儿知道林栀被辞退的。
小王被刘晏派回公司汇报项目进展,顺便打探一下林总的近况,看她在新办公室适不适应。
他一开始听到公司里传的八卦消息没当真,以为是哪个环节搞错了。
后来听总秘亲口跟他说:“林总这几天没来公司,人事那边传出来的消息,说她的劳动合同被解除了。”
助理听完赶紧给刘晏回电话,在电话里说得小心翼翼,说:“集团那边下了通知,林总被辞退了,手续已经办完了。”
“集团安排?”刘晏压着声音,他问了两遍,“谁安排的?什么时候的事,谁签的?”
“说三天前就办了,人事直接发的通知。总秘跟我说,林总已经不在公司了。”
刘晏挂了助理的电话,直接打给人事部。
那边接电话的是人事总监,语气有点紧张:“刘总……是真的,集团层面的决定,文件已经归档了。”
“那我怎么一点消息都没收到?”
那边沉默了两秒,语气更谨慎了:“刘总,听说是……老董事长的意思。具体我们也不清楚,是上面直接交办的。”
刘晏当时正在海城项目部的板房里开会,手里还拿着一份文件,听完这句话,整个人停在椅子上没动,懵了好几分钟。
会议室里的人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出声。
他压着火站起来,说了句“休息十分钟”,转身出了板房。
刘晏站在板房外面的走廊上,海风从窗缝灌进来,吹得墙上的进度表哗哗响。
他翻出老宅的号码拨过去,响了好几声,接电话的是老贺。
“贺叔,爷爷在吗?”
老贺那边安静了两秒,说:“老爷子正在书房跟几个董事喝茶,不方便接电话,有什么事吗?”
刘晏压着声音追问:“林栀怎么突然被辞了,你知道这事吗?”
老贺犹豫了一下,只说了一句:“林小姐前几天来找过老爷子,两个人单独谈的,谈了什么,我不清楚。”
“那谈完之后呢?林栀有没有什么反应?”
“我送她出门的时候,林小姐看着还好,但没让我接送,别的我就不知道了。”
刘晏又问了一句:“爷爷呢?有没有说什么?”
“老爷子这两天没提林小姐的事,照常喝茶看文件会董事。”
刘晏攥着手机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些:“我知道了。”
他挂了电话后,又给林栀打了过去。
响了好几声,没人接。他又打了一遍,还是不接。
他连着打了六七个,都是响了很久直接转到语音信箱。
他发了一条消息:你在哪?
没有回音。
再发一条:林栀,你给我回个话!
还是没动静。
他放下手机,盯着屏幕,嘴角扯了一下,冷笑了一声,笑的又气又委屈。
他上一次跟林栀通电话,是三天前。
她没提要走的事,也没提辞职,只说项目在收尾,忙。
他信了。
他以为她还在南城,还在18层那间办公室里,还在等他回来。
“又玩这一套是吧。”
他低声嘟囔了一句,声音被海风吹散了大半:“每次都趁我不在自己溜掉。”
上次是趁他出差搬走,这次是趁他在海城,直接让老爷子把她辞了。
她连面都不露,连个招呼都不打,把他当什么了?
他盯着不远处的海面,胸口堵得难受,那股委屈劲上来,眼眶热了一下,又被他自己压回去了。
他本来想立刻买机票回南城,可海城这个项目正到验收前的关键节点,底下几个人压不住场面,他是法人,签了字的东西不能说撂就撂,到时候出了岔子谁都兜不住。
接下来的两天,他一边盯着项目,一边打电话、发消息。
林栀那边像沉进海里了,一条回音都没有。
他被困在海城,不知道她在哪,不知道她是不是还在南城,不知道她有没有回安城。
海城的天灰蒙蒙的,远处是工地,塔吊在雾里若隐若现。
他站了一会儿,给刘旸打了个电话。
刘旸那边接得挺快:“哥,有事?”
“你帮我个忙,去一趟林栀家,看看她还在不在南城。”
刘旸愣了一下,问他:“出什么事了?”
“你先别问,先去看看,到了给我回话。”
刘旸没再多问,挂了电话就跟所里请了假,开车上高速,去了城东。
刘晏在海城那头等回话,坐立不安。
他把面前的材料翻了一遍又一遍,一个字没看进去,索性扔在桌上,去阳台抽烟。
一根接一根,烟灰缸里积了好几个烟头,手机一直攥在手里。
他隔一会儿就看一眼屏幕,林栀的对话框还是空的,最后一条消息还停在他发的那句“你回个话”上。
他忽然想,她会不会已经走了?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他胸口那块地方狠狠抽了一下。
她说了要回安城,说了不再回来。老爷子辞了她,正好顺水推舟。
她不用等他了,也不用跟他打招呼。收拾完东西,买张票,走了。
到时候等他回去,那间屋子已经空了,两只猫也不在了。
他掐了烟,回到屋里,又给林栀打了一遍电话,还是没人接。
刘旸到城东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
他把车停在小区楼下,上了六楼,找到那扇门,敲了敲。
林栀正在收拾行李,她听见敲门声,以为是楼下的邻居,走过去开了门。
她看见刘旸站在门口,愣了一下,说:“刘旸,你怎么来了?”
刘旸站在门口,看了一眼她身后的屋子。
客厅里东西少了很多,茶几上空了,墙角的猫爬架拆了,箱子摊在地上,衣服叠了一半,沙发上趴着两只猫,帆布袋袋子口敞着,露出小布猫的一只耳朵。
三花好奇地看着门口,看见刘旸,它立马翘着尾巴屁颠颠的从沙发蹦下来蹭他的裤子。
他弯下腰摸摸猫头,然后站直身子,看着林栀。
她身上穿着一件旧卫衣,头发随便扎着,袖子挽到手肘,手上还沾着灰。
两个人隔着那道门槛站着,走廊里的声控灯过了时限,暗了下去,门外和门里都笼在一片昏暗中。
“我哥让我来看看你还在不在。”
林栀的手搭在门框上,沉默了几秒,侧身让了让:“进来吧。”
刘旸换了鞋走进去,站在客厅中间,环顾了一圈。
屋里收拾得很干净,该打包的打包了,该归置的归置了。
她还没走,但走也就是这一两天的事。
“你要回安城?”
“嗯。”
刘旸点了点头,没问她和刘晏之间到底怎么了。
他在沙发上坐下来,林栀给他倒了杯水,放在他面前。
三花一直跟在他脚边,布偶蹲在他旁边,看着他。
两个人安静地坐了一会儿,刘旸先开口:“我哥给你打了好多电话。”
林栀端起自己的水杯,喝了一口:“我知道。”
“你什么时候走?”
“下周,票买好了。”
刘旸看着她,她瘦了些,下巴尖了,但气色还行。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在平安巷那个院子里第一次见她的样子,也是这样,安安静静地坐着,不慌不忙。
后来他娶了她,又弄丢了她。
现在她坐在这里,准备离开南城,回那个她长大的地方去。
他拦不住,也没资格拦。
天已经黑透了,对面楼的窗户亮着灯,有人在阳台上收衣服。
他看了一会儿,放下杯子:“我要怎么回复他?”
“你跟他说,我挺好的,别再找我了。”
“行。”
刘旸站起来,走到门口,回头看了她一眼,说:“我回去跟他说。”
她冲他点了点头,他拉开门,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