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宇喊完这句话。
三双筷子,三只碗,三个不同的姿势,在同一瞬间定格。
三双眼睛不约而同地望向他——那目光不是震惊,不是警惕,而是一种意外的、难以言说的惊喜。
“解契……”裴沐沐喃喃地重复着这两个字。
朔宇站在平地上,看着对面三个雄性——他们刚才吃面还吃得好好的,突然就这样望着他了?
他先懒得管他们。
他看着洞口的裴沐沐。
她安安静静的样子在晨光下好像还挺好看的,但他现在不想深究。
他再次明确地喊道,声音比刚才更大、更坚定:“对,我要解契。本少主是不可能和你这样的废物雌性一辈子绑定在一起的。不管你答不答应,这个契印必须解。我可以……”
他刚想说昨晚计划好的好几个补偿方案中的第一个——她要是不答应,他再说第二个。
“好!”裴沐沐眼睛亮亮地对着他喊。
那一个“好”字又脆又响,精准地砸进了朔宇的耳朵里。
千璇、夜影和焚幽听到这个“好”字,心情都不错,又低头开始吃面。
朔宇站在原地,眉头拧成了一个结。
她怎么回答得这么干脆?
他设想过很多种可能性——想过她知道自己是少主的伴侣后肯定欣喜一夜,肯定满心期待他会带她回领地过少主夫人的好日子。然后今天听到解契,肯定会哭、会闹、会拒绝、会讨价还价,给自己谋求一个最可观的补偿方案。
他唯独没有想过她会说“好”,而且说得那么快、那么干脆、那么——高兴。
朔宇心里升起一股狐疑。
不对。她答应得这么痛快,肯定有诈。
“你想怎么解契?”裴沐沐又对着他喊道,“是现在就去兽神石面前郑重祈求,让巫祝奶奶见证吗?”
“你做梦!”朔宇突然暴跳起来,“我说你怎么答应得那么爽快——原来你想让我带着这个丑陋的契印,被所有雌性厌弃,再也没有机会被兽神赐契,再也不可能有名正言顺的伴侣!”
他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盯着裴沐沐的眼神里有一种“果然如此”的愤慨——他就知道,这个可恶的小雌性不会那么好心。
“那你想怎么解?”裴沐沐问。
她当然知道怎么解契对雄性最友好,但她凭什么要对他那么友好?
朔宇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我跟你还没结侣,用你的血给本少主连续解契三十天。只有这样解契,我才可以再有伴侣。”
“不可能!”裴沐沐一口拒绝。
“为什么?”
“夜影和焚幽的契印都还没有解完。我没有多余的血,也没有多余的时间给你解契。”裴沐沐伸出手,理直气壮地指了指夜影和焚幽。
夜影正端着碗吃面,被她的手指一指,筷子顿了顿,但没有抬头;
焚幽正埋头喝汤,被指了一下,抬起眼皮看了朔宇一眼,又垂下眼皮继续喝汤。
“原来他们也要跟你解契!”朔宇瞳孔微缩。
心道:果然是一个让人厌恶的雌性。
难怪她还没有第一兽夫——没有哪个雄性会愿意做她的第一兽夫。她身边的雄性们都在排着队等解契,一个个都在等着摆脱她。
他的直觉没有错,这个雌性果然不值得。
“他们还有多久?”朔宇问。
“四天!”裴沐沐回答得很快,很确定。
夜影的筷子突然不动了。
焚幽咬在嘴里的鸭蛋变得难以下咽。
千璇唇角微扬,吃得更香了。
朔宇没有注意到这些细微的变化,他的全部注意力都在那个数字上——四天。
“别人怎样我不管,”他的语气不容商量,“你必须今天开始给我解契。”
“我说了我没有那么多血,也没那么多时间!”裴沐沐的态度很坚决。
她还计划冬季去一趟东南领地,确实没那么多时间顾得过来他。
“一天五个橙晶石!”朔宇的声音从平地上飘过来。
“那也……”裴沐沐拒绝的话还在嘴里,突然停住了。
“五个橙晶石!”裴沐沐两眼放光,“五千块!”
她在心里飞快地计算着:一天五千块,三十天就是十五万。十五万,可以完美还掉她所有的债务。
这简直是一笔十分划算的买卖。
“我要日结!”
“可以!”
五个橙晶石就高兴成这样!
这让朔宇既松了一口气,又更加嫌弃了。
“今天就开始!”
“今天?那……我要是给夜影和焚幽点契印之后还有多余的血,就帮你也点一下吧。”裴沐沐看在钱的份上,态度也好了些。
她其实不想一天扎两次手指头,这四天就看有没有富裕的血,要是没有就四天后再开始收钱也行!
去东南领地目前只是个计划,还需要根据今年冬季的积雪判断一下可行性,所以给败家子解契这件事也是可以先执行起来,不能跟钱过不去。
后续要是有变动,再做新的计划!
“不行!”朔宇大声反对,“我付了钱的,凭什么我要排在他们后面?”
“因为夜影和焚幽是先来的。他们还有四天就解契完成了。凡事都要讲个先来后到,懂吗?”裴沐沐解释。
先来后到——这四个字不可能出现在一个生活在特权中的朔宇身上。
他的脸色变了好几变。
“要不你就再等四天。四天后我就专门给你一个人解契。”裴沐沐又给出了一个建议。
“不行!”他喊道,声音强硬,“我没那么多时间在这里陪你们耗。”
他顿了顿,又开出了更大的价码,“我一天给你一个紫晶石。你先不要给他们解契了,专心给我解。我走了你再管他们。”
既然钱能打动她,那他就用钱解决问题。
“不行……”裴沐沐却给了他意外的答案,“这不是钱的问题,是原则的问题。”
还债以外的每一分钱对于她来说都是多余的!
“沐沐……”一直沉默的夜影突然出了声。
裴沐沐转头看他。他端着碗,脊背因为紧张绷得笔直。
“其实也不是不可以。”他说。
“我同意。”焚幽的声音就在耳边。
裴沐沐转过头,发现焚幽他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端着碗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了她旁边。
“先给他解。”焚幽。
朔宇突然觉得这头白狼和那条红蛇挺不错的,关键时候还是拎得清的,看来之前的冲突是有些误会。
他心情不错,大方地说:“放心,我会再给你们一大笔补偿的。”
然而这两个“很不错”的狼和蛇,一个眼神都没有给他——他们就在等裴沐沐说话。
朔宇觉得当事人既然都没意见,这件事就这么敲定了:“今天开始解契,只给我一个人解。一天给你一个紫晶石。就这么说定了。”
他顿了顿,声音突然沉了下来,面露凶恶道,“你要是再敢耍赖,我就像踏平灰耳部落一样,踏平你们贪狼部落。你最好想想清楚。”
“你少吓唬我!”裴沐沐的眼神突然凌厉,“血是我的,”她一个字一个字地说,“我说先给谁解就给谁解。如果你再敢用贪狼部落威胁我,你就永远也别想再有伴侣,等着一辈子打光棍吧。。”
朔宇愣了一瞬,他不过就是吓唬一下,可恶的小雌性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凶神恶煞了?
朔宇知道现在他要解契,就不得不和她保持暂时平和的关系。
“好!按你的规矩来。”朔宇气呼呼地应了,“从今天开始,我就在这里住下,直到解契期满。”
“你要住哪儿?”裴沐沐立刻问——她生怕自己的岩洞被抢了。
朔宇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那个山洞,嫌弃道:“你以为我看得上你这破山洞?”
“看不上最好!”裴沐沐脱口而出。
她不想管他怎么解决住宿问题,只要他不住她山洞里,睡大马路都跟她没关系。
“我给他们解契的时候会叫你的!”裴沐沐扔下一句话,转身回了山洞。
她的背影干脆利落,像是给这场不太愉快的谈判画上了一个句号。
千璇看了看对面那个傻大个,扬了扬唇角,端起碗转身跟着裴沐沐进去了。
夜影和焚幽站在原地,没有立刻跟着进去。
他们看着朔宇,看了很久,眼里有一种恨铁不成钢的失望,看得朔宇都有些不自在了。
“她不是没同意中断解契吗?”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些别扭,“你们看着我做什么!”
夜影微微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那双眼睛里已经没有了多余的情绪。他端着碗,转身进了洞。
焚幽站在原地,看了朔宇半天。暗红色竖瞳微微眯着。
“真没用。”
说完,他也端着碗进了山洞。
“喂……你什么意思!”朔宇喊了两声,声音从平地上传进山洞里,没有得到回答。
果然,兽神给那个可恶的小雌性匹配的兽夫除了他都不太正常——一个比一个沉默,一个比一个古怪。
朔宇的目光落在焚幽消失的洞口。
还烛龙呢,站在那里,存在感跟条虫一样,端着一个碗靠在石壁上就吃,一点贵族子弟的礼仪姿态都没有,跟八辈子没吃过东西似的。
话说他们吃的是什么?
闻着还挺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