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欢迎光临天天书吧!
错缺断章、加书:站内短信
后台有人,会尽快回复!
天天书吧 > 都市言情 > 谍战:灰雀计划 > 第149章 补充交代
  • 主题模式:

  • 字体大小:

    -

    18

    +
  • 恢复默认

第一百四十九章 补充交代

小北在监狱里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在福利院。七岁。穿着蓝色罩衣。坐在走廊的长凳上。走廊很长,两侧是一扇扇白色的门。每扇门后面住着一个孩子。走廊的尽头有一扇更大的门,通向外面。

李老师从那扇大门走进来。穿着灰色中山装。手里拎着一个纸袋。纸袋里是糖。

小北。今天学新字。

什么字?

李老师蹲下来。在长凳上用手指画了一个字。空气中的字。看不见。但小北知道他画的是什么。

信是什么意思?

信是相信。也是信件。也是信号。李老师笑了。一个字有很多意思。这就是汉字的好处。

信号是什么?

信号就是告诉别人你在哪里。你点一堆火,别人看到了,就知道你在。你升一面旗,别人看到了,就知道你在。你写一个字,别人读到了,就知道你在。

小北醒了。

监室的灯调到最暗。暗黄色的光。浅绿色的墙。七个呼吸声。有人打鼾。有人在梦里嘟囔。

他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信。

信号。

告诉别人你在哪里。

他在这里。在监狱里。墙上有划痕。一千零一道。还有四千四百二十三天。

他在这里。但有些东西不在监狱里。在他的脑子里。那些他写了又写、想了又想、却从来没有告诉过任何人的东西。

苏晴来探视的时候,他告诉了她青木正和。她比以前更直接了。她说你不是在保护什么。你是在权衡。她说对了。他在权衡。

但权衡了这么久,他突然想到了一个问题。

如果他不把知道的东西说出来,那些东西会怎样?

会消失。会跟着他一起烂在监狱里。四千四百二十三天之后,他出去了。那时候他五十多岁。头发白了。记忆也开始退化了。那些细节——谁在什么时候说了什么、谁让他做了什么、谁在幕后——会像水一样从手指缝里漏掉。

而那些人。青木。佐藤。他们还在外面。自由的。也许还在做同样的事。发展新的灰雀。植入新的后门。评估新的人。

他给了青木十四年的情报。苏晴和小澄澄的信息。他的心理评估报告。他的家庭照片。他的一切。

青木用这些来控制他。用你是特别的来喂他。用我为你骄傲来绑他。

他花了三十年才看穿那块糖。

但看穿了又怎样?看穿了不等于能改变什么。他在监狱里。青木在外面。佐藤在外面。他们有假身份、有空壳公司、有情报机构的保护。

他改变不了什么。

除非。

除非他把知道的东西给能做事的人。

他翻身。面向墙壁。浅绿色的墙。指甲划过的痕迹。一千零一道。

他想起了苏晴的话。下次来了你不要告诉我更多。你告诉检察官。告诉律师。告诉能做事的人。

苏晴说得对。他一直在挤牙膏。每次探视说一点。留一点。说一半留一半。他以为这是在保护苏晴。其实是在保护自己。他在用有些话不能说来维持一种控制感。在监狱里什么都控制不了,唯一能控制的就是说什么、不说什么。

但这种控制是假的。他控制不了青木。控制不了佐藤。控制不了外面正在发生的事。

他能控制的只有自己的嘴。

天亮了。不是真的天亮。是监室的灯从暗黄调到了亮白。六点半。起床时间。

他坐起来。穿上囚服。叠好被子。把床单拉平。每一个角都是直角。监狱教会他的。二十七年盐田港没教会他的整洁,监狱一年半教会了。

放风。走圈。二十圈。每圈一百五十米。

他走得很慢。不是因为累。是因为在想。

他在想一件事。一件他想了很久但一直没有做的事。

走完第二十圈。他站在放风场的角落。监控的死角。看天。

天是方的。四面墙框出一个长方形。今天没有云。天很蓝。蓝得像一块玻璃。

他做了一个决定。

下午。看守所管教办公室。

小北站在门口。管教。

值班的管教抬起头。姓王。四十多岁。圆脸。看报纸。

什么事?

我要求见检察官。

王管教放下报纸。看了他一眼。

见检察官?什么事?

我有新的情况要交代。

什么情况?

我需要当面跟检察官说。

王管教看着他。在监狱里,犯人要求见检察官不常见。大部分犯人到了这一步只想减刑、想假释、想家属探视。主动要求交代新情况的,要么是真有重大隐瞒,要么是想立功减刑。

你想好了?

想好了。

交代什么内容?能大概说一下吗?我好打报告。

小北想了一下。

我要说一个人。

青木正和。还有青木正和上面的人。

王管教的笔停了一下。

青木正和你之前交代过了。

之前我没有说完。我知道的比之前说的多得多。

多什么?

小北看着王管教的眼睛。

管教。我说的这些东西,不是跟你说的。是跟检察官说的。是跟国安说的。请你帮我转达。

王管教看了他十秒。然后拿起电话。

我帮你联系。但你记住,交代新情况不代表一定能减刑。最终怎么认定是法院的事。

我知道。我不是为了减刑。

那是为了什么?

小北没有回答。他转身走出了办公室。回到监室。坐在床上。

他看着墙上的划痕。一千零一道。

他想起了一个词。李老师教的。信号。

告诉别人你在哪里。

他不是在告诉别人他在哪里。他在告诉别人——那些人在哪里。

青木在曼谷。佐藤在——他不知道佐藤在哪里。但他知道佐藤是谁。他知道佐藤的长相。他知道佐藤的声音。他知道一些关于佐藤的事,是只有他在这个世界上知道的事。

因为他见过佐藤。

一次。二〇一二年。在东京。李文松带他去东京。实际是接受青木的年度评估。评估结束后,李文松带他去了一家很安静的日式料理店。在银座的一条小巷子里。

包间里坐着一个人。李文松叫他佐藤先生。

那个人穿深色西装。头发灰白。窄脸。下颌线分明。说话很慢。日语。李文松翻译。

那个人问了小北三个问题。

你相信你做的事是对的吗?

如果有一天你发现了真相,你会怎么做?

你愿意为这份工作付出什么代价?

小北当时回答了什么,他记得。但他更记得的是那个人的眼睛。很深。像两口井。你往里看,看不到底。但你感觉到井底有什么东西在看着你。

那个人看完小北之后,对李文松说了一句话。日语。小北听不懂。但李文松翻译了。

佐藤先生说你很特别。

特别。

又是这个词。

从七岁到三十九岁。从福利院到东京。从糖到评估表。这个词像一条线,穿过了他整个人生。

他坐在监室的床上。看着墙上的划痕。

他要把这些都说出来。佐藤的脸。佐藤的声音。佐藤问的三个问题。佐藤在银座的那家料理店。

这些碎片在全世界只有他一个人知道。

他要给出去。

不是给苏晴。不是给律师。是给能做事的人。

信号。

告诉别人——那些人在哪里。

(第一百四十九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