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公豹见状,立刻趁热打铁,言语间添油加醋:“若是让西周真夺了天下,只怕那阐教中人会更加变本加厉,届时我们这些非人非人之辈,恐将面临更残酷的清洗。
虽然贫道尚有一线生机,但想到天下苍生皆被少数人操控生死,心中实在难安。
天道不公,为何要由他人定夺我们的命运?”
这番话句句戳中空悟法师的痛点。
法师抬起头,眼神复杂地看着申公豹:“既然如此,道友可有良策规避此劫?若是在山下,我必亲自出手相助。
只是……”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迟疑:“我受困于此山阵法之中,暂时无法下山。
否则,定当倾力相助。”
申公豹一愣,随即满脸疑惑地问道:“为何不能下山?法师常年隐居山林,早已看破红尘俗世,莫非是受了什么约束不成?”
山风猎猎,卷起几片枯叶。
空悟盘膝坐于 ** 之上,闻言缓缓睁开双目,眉宇间凝着一抹挥之不去的沉郁。
“道友此言差矣。”
他声音沙哑,似是从胸腔深处挤出的叹息,“贫道并非推脱,而是大限已至,寿数将尽。
余生所愿,不过是在这深山老林之中,做个闲散散仙,了却残年。”
申公豹闻言,瞳孔猛地一缩,心头剧震:“这……怎么可能?道友既已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早该超脱生死轮回,为何还会提及‘大限’二字?”
空悟苦笑一声,目光投向窗外苍茫云海:“道友有所不知。
昨夜贫道夜观星象,窥见命宫晦暗,十绝煞气缠身,虽未定死期,但劫数难逃。
你今日突至,莫非正是应了这天机中的变数?非是贫道畏首畏尾,实乃天道弄人,徒留一声长叹罢了。”
话音刚落,申公豹眼中精光爆射,原本黯淡的神色瞬间明亮如星。
他向前探身,语气激昂:“法师切勿如此悲观!古语云:生当作人杰,死亦为鬼雄。
法师一身通天彻地之能,若就此埋没于荒山野岭,岂不痛哉?不如随我下山,助我扶大厦之将倾,挽狂澜于既倒。
届时若能建功立业,造福苍生,也算不负这一世修行,更免了诸多同门遭受无妄之灾。”
空悟默然良久,指尖轻轻敲击着扶手。
思绪飘回当年,那时他还只是一只卑微凡物,机缘巧合得道飞升,每一步都走得艰难险阻。
如今回想,那些曾经让他嗤之以鼻的“湿身卵化”
之语,竟成了他心中最隐秘的痛点。
既然宿命难违,何不搏一把?
他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申公豹:“也罢。
劫数既来,避无可避。
与其在此等死,不如随道友下山闯荡一番。
若能匡扶社稷,保全你我,或许还能在劫灰中求得一线生机,圆满此生。”
申公豹大喜过望,连饮数盏清茶以压激动之情,起身便欲动身。
然而,就在他转身的刹那,脚步却戛然而止。
“道友这是何意?”
申公豹回头,眉头微皱,“莫非临阵退缩,又要反悔?若是不愿,贫道绝不强求。”
空悟却淡然一笑,神色从容:“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我既已许诺,断无反悔之理。
只是……”
他侧耳倾听,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还有一位老友未到。
听那风声鹤唳,他怕是要来了。”
申公豹凝神细听,果然,苍穹之上忽然传来一声凄厉而悠长的鹰啼。
云层翻滚,一只翼展遮天蔽日的三头神鹰破云而出,在半空中盘旋两周,随即金光一闪,化作一名道人悬浮于二人面前。
道人拱手一礼,朗声道:“二位道友,别来无恙。”
申公豹与空悟连忙回礼。
空悟微微一笑:“悬空道友想必是感应到了我的呼唤,特意前来助我一臂之力。”
悬空道人抚须大笑,眼中满是感慨:“昔日我们共修于此,情谊深厚,非旁人可及。
如今得知你要下山历劫,且命数堪忧,我又岂能袖手旁观,任由你独自面对这茫茫红尘?”
申公豹在一旁看着两人重逢,心中五味杂陈,忍不住提醒道:“两位道友情深义重,令人羡慕。
但此行乃是两军对垒,刀枪无眼,法宝无情。
若是日后遭遇不幸,切莫怪罪于我,只能说是兵家胜负,各安天命。”
悬空道人闻言,仰天长笑,声震山谷:“我等在这山中苦修数千载,看惯了沧海桑田,尝遍了人情冷暖。
区区一场下山历劫,又算得了什么?生死有命,富贵在天,何必多虑!”
风声渐紧,三人相视一笑,转身向山外走去,身影渐渐融入苍茫暮色之中,只留下一串坚定的脚步声,回荡在山谷之间。
寒风如刀,割裂了北海上空终年不散的阴霾。
玄冥与蓐收并肩踏入这片极寒之地,周遭温度骤降,连呼吸间吐出的白气都瞬间凝结成冰晶。
这里并非凡俗冰雪所能比拟,而是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刺骨寒意,仿佛连神魂都要被冻结。
“这般鬼地方,竟无半点生机。”
玄冥眉头紧锁,周身寒气缭绕,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白茫茫的雪原,“若真是寸草不生,那这海域中的妖兽靠什么维系生命?”
蓐收神色凝重,沉声道:“物竞天择,弱肉强食。
此处环境恶劣,食物链必然极度压缩。
大鱼吞小鱼,巨兽噬灵兽,环环相扣,皆是生死搏杀。”
话音未落,前方视野豁然开朗。
在那漫天风雪尽头,竟是一片未曾冰封的黑色 ** 。
海水深邃如墨,表面波光粼粼,与周围银装素裹的世界格格不入。
“极北之海。”
玄冥低语一声,蹲下身来,指尖轻触海面。
一股粘稠而腥咸的气息扑面而来,那味道并不似寻常海水的清冽,反而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铁锈味,宛如干涸已久的血泊。
蓐收凑近嗅了嗅,脸色微变:“血腥气浓重至此,看来这海里藏着吃人的怪物。
小心为上。”
两人正欲深入,异变陡生!
原本平静的海面突然剧烈沸腾,如同烧开的水一般翻滚起来。
巨大的泡沫凭空炸裂,每一颗都比两人的头颅还要硕大,伴随着沉闷的水响,一股庞大的威压从海底冲天而起。
紧接着,一个黑影破水而出。
那是一头体型恐怖至极的巨兽,身长不知凡几,浑身覆盖着黑鳞,张开的大口宛如深渊魔窟。
它没有丝毫犹豫,猛地一甩尾,掀起万丈巨浪,随后张嘴一吸,恐怖的吸力瞬间笼罩四方。
玄冥反应虽快,却仍慢了一拍。
那股力量太过霸道,他整个人直接被卷入那张血盆大口之中,眼前一黑,便失去了意识。
“玄冥!”
蓐收目眦欲裂,刚想跃入海中施救,却被那股强大的反震之力逼退半步,险些也被卷入漩涡。
千钧一发之际,蓐收双手猛然按向地面。
嗡——
大地颤抖,无数尖锐的黑石从海底岩石缝隙中疯狂生长,如同一条条钢铁锁链,死死缠住了那巨兽的四肢与身躯。
巨兽吃痛,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动作瞬间迟缓。
蓐收深吸一口气,口中念动避水咒诀,身形化作一道流光,冲破水幕,直扑巨兽腹部。
此时他才看清,这畜生形似鲸鱼,但獠牙交错,狰狞可怖。
它在陆地上受困,在水中却依旧灵活,蓐收不敢托大,凝聚全身灵力,一掌狠狠印在巨兽柔软的腹鳍之上。
轰!
这一击威力惊人,巨兽痛苦地嘶吼,身体剧烈抽搐,口中的玄冥被强行挤了出来,重重摔在海面上。
玄冥落地后并未立刻起身,而是双眼赤红,一股前所未有的戾气从他体内爆发而出。
刚才在那巨兽腹中,黑暗与窒息让他心底最阴暗的欲望被彻底点燃。
他缓缓抬头,眼神冰冷如铁,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下一秒,他一掌拍出,黑色的劲风夹杂着死气,精准地轰在巨兽最脆弱的咽喉处。
噗嗤!
鲜血喷涌,巨兽哀鸣倒地,不再动弹。
蓐收跳上海面,看着奄奄一息的妖兽,又看了看神情阴郁的玄冥,心中不禁打了个寒颤。
此时的玄冥,气息变得极其混乱且危险,眼中的善意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冷漠与狠辣。
“差点就成了它的腹中餐,运气不错。”
蓐收试图缓和气氛,调侃道。
玄冥翻了个白眼,抹去嘴角的血迹,语气森寒:“下次还没等它把我吞下去,我早就撕了它的喉咙。”
说罢,他不再看那垂死的巨兽,转身向岸边走去。
蓐收紧随其后,心中暗忖:这趟北海之行,似乎有些不同了。
两人在海岸边搜寻良久,始终未能发现天吴的任何踪迹。
风雪愈发猛烈,遮蔽了所有线索。
“既然毫无收获,不如先回自在宫复命,免得教主挂心。”
玄冥声音平淡,听不出丝毫情绪波动。
蓐收点头同意。
两人踏雪而行,身影很快消失在茫茫风雪中,只留下一串凌乱的脚印,迅速被新雪掩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