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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急着上前开门护着怕她受风,有人嘴里念叨着饿不饿,甚至还有一个卫兵二话不说翻身上马,说要去买些甜点心回来哄孩子。

言兮若身为京城名门嫡女,虽也进过宫闱见过权贵场面,却从未目睹过这般质朴又热烈的欢迎阵仗。

那些关切的眼神纯粹得没有一丝杂质,让她心底某处柔软的地方被轻轻触动。

若不是头上压着帷帽,她那因为激动而微微张开的嘴巴,恐怕就要暴露了。

此时,黎肃闻讯从内堂走出,见众人围着一小团身影,不由挑眉问道:“怎么又折返回来了?令尊还在忙?”

暖宝抿嘴偷笑不语,身旁的萧元朗适时指了指自己的肚皮。

黎肃何等聪明,瞬间心领神会,伸手将小团子稳稳抱入怀中:“正好厨房备了不少好菜,走,进去再吃几口。”

暖宝生怕口水滴落,吸溜了一下嗓子,小声嘟囔着关于糖果的承诺。

黎肃却像极了操心的老母亲,温柔地打断:“糖待会儿让人送进来,现在先吃饭。”

屋内,刚出月子的张氏听闻动静,也强撑着身体出来作陪。

夹菜、喂饭,她亲力亲为,绝不假手他人。

言兮若在一旁看着,心中泛起一丝愧疚,以为是自己没能照顾好孩子,导致小家伙还要来此添一顿饭,语气中满是失落。

张氏闻言却笑得花枝乱颤,打趣道:“那小祖宗胃口大得能吞下一头牛,你哪喂得饱?”

话一出口,她便察觉气氛不对,只见暖宝正用一种控诉的眼神瞪着她。

张氏连忙改口:“好好好,这话不当真。

不过言 ** 毕竟不是自家人,你也该留点面子嘛。”

“暖宝也要面子的!”

小家伙嘴里塞着饭菜,含糊不清地 ** 。

黎肃在一旁笑着打圆场,顺势捧场:“这话说得对,暖宝的面子比天大,咱们可是大人物。”

一番哄逗之下,暖宝红扑扑的小脸上绽放出灿烂如花的笑容。

饭后,暖宝陪着张氏闲聊,逗弄了一番襁褓中的侄子。

趁着间隙,她不动声色地将藏在龙神空间里的菜肴取出,交由萧元朗悄悄送回。

夜色渐浓,华灯初上。

黎肃却在厅内焦躁地来回踱步,步伐快得让暖宝看得眼花缭乱,甚至感到一阵眩晕。

“再转下去,我就把你钉在原地。”

暖宝忍不住吐槽,胃里都有些翻江倒海。

黎肃停下脚步,眉头紧锁:“地府办事处那边到底什么时候动工?作为协调人,我心里没底,慌得很。”

“子时才开始呢。”

暖宝漫不经心地答道。

得知还有大半日的光景,黎肃紧绷的神经稍松,连带着疲惫感涌上心头。

昨夜通宵未眠,今日又奔波劳碌,他靠在椅背上,不知不觉便陷入了沉睡。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阴冷的凉意顺着胳膊蔓延开来,背后的风声呼啸,如鬼魅般嗖嗖作响。

“大人!黎大人!”

忽远忽近的声音如同催命符般响起。

黎肃猛地惊醒,冷汗瞬间浸透后背。

待他睁开眼,眼前的景象让他瞳孔骤缩——原本寂静空旷的大堂此刻竟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熙攘错觉,人影幢幢,虚实难辨。

眼前的陈设早已面目全非,仿佛经历了一场无声的置换。

黎肃原以为地府接手此处会像他一般手忙脚乱,未曾想竟如早有预演,一切严丝合缝。

半空之中,一块巨型牌匾静静悬浮,上书“地府驻映山府办事处”

九个大字。

没有繁复的装饰,唯有幽幽绿芒流转,透着一股森然鬼气,却并不令人感到恐惧。

队列蜿蜒,亡魂们神色恍惚,在鬼差的严密注视下秩序井然。

长桌后,一名身着书生袍的男子正例行公事:“姓名? ** ?”

大多数魂魄似被抽离了意识,对问询置若罔闻。

即便如此,书生依旧提笔记录,朱印落下,那魂魄便如提线木偶般走向前方,跌入无尽的黑暗虚空。

偶尔有清醒些的亡魂四处张望,目光曾与黎肃短暂交汇。

那一瞬,黎肃只觉脊背窜起一股凉意,毛孔骤然收缩。

定睛细看,对方的视线早已穿透了他的躯壳,落在虚无的某处。

“立正!不准乱看!”

厉喝声响起,监管之严苛可见一斑,好在众鬼皆循规蹈矩。

黎肃心中微动,记得那位大人曾言会有判官坐镇,可环顾四周,并未见到身影,就连暖宝也不见踪迹。

就在他疑惑之际,原本漆黑一片的区域忽现一座屏风。

屏风后传来稚嫩却中气十足的声音:“买定离手!”

声音清脆,节奏却透着股莫名的熟稔。

黎肃缓步上前,掀开帘角一看,不由得愣住。

那张平日里用于审案的红木案几上,此刻摆满了骰子、牌九、茶盏与果盘。

围坐桌边的,正是当值的判官与几位勾魂使者。

暖宝端坐主位,俨然一副荷官模样,胖乎乎的小手快速摇动着骰盅,发出哗啦啦的脆响。

察觉有人靠近,众人只是随意瞥了一眼,微微颔首致意。

黎肃话未出口,耳边又炸起一声断喝:“大大大!”

“开!”

“嘿,我赢了!”

暖宝一只小脚丫翘在案头,脸颊上贴着两张白纸,随风轻晃,恰似黑白无常伸出的舌头,滑稽又生动。

这是黎肃第一次见到这般鲜活灵动的小龙神。

看着桌上堆积如山的冥币,黎肃心中暗自感叹:原来文盲也能精通算术。

“别抓我!我没死!我要回家!”

外界的喧哗陡然加剧,夹杂着哭喊与推搡声。

马面将手中的钢矛随手抛给牛头:“轮到你了。”

牛头圆眼一瞪,啐了一口唾沫,满脸不情愿地接过武器向外走去。

路过黎肃时,他猛地伸手抓住对方的胳膊,压低声音道:“黎大人,替我把关,务必多赢点!”

黎肃举着枪,整个人都透着一股子生无可恋的荒谬感。

他低头盯着那一堆阴间货币,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这玩意儿赢了归谁?要是真赢光了,他拿这些冥币去街边买烧饼,老板能给他好脸色看吗?

门外牛头一声暴喝,宛如惊雷炸响,瞬间掐断了外界的嘈杂喧嚣。

那粗犷的声音透着股恨铁不成钢的狠劲:“既已身死,前尘尽断!还想回什么阳世?给我好好反省,看看自己这辈子造了什么孽,下辈子还能不能投个成人!”

随着骂声渐远,黎肃暗自咂舌。

看来这种执念未消、还要被勾魂使者押送的亡魂,规矩确实大得很。

这一通折腾,直到晨曦微露、鸡鸣破晓才告终。

黎肃揉着酸痛的腰肢苦笑出声:“面圣都没这么累。”

他摸出暖宝之前塞给的那粒丹药吞下,那股子从骨子里渗出的疲惫这才缓缓退去,拖着步子回了房。

其实这丹药并非暖宝私产,而是楚江王特意吩咐判官送来的公家福利。

既然府衙成了地府的前线办事处,日后鬼差往来不绝,阴气侵蚀是迟早的事,提前打好底子才是正经。

不过,暖宝也没能在外头逍遥太久。

天亮后,萧元朗便带着人堵在了门口,不容分说地将她塞进马车,一路颠簸送回刘岗村老家。

刚睁眼,映入眼帘的是林氏那张写满担忧的脸。

“娘亲!”

小团子扑腾过去,声音甜得发腻,“暖宝想死你了!”

林氏没忍住翻了个白眼,嘴上却不饶人:“出去野了两天,连个信儿都没有,你心里哪还有我这个娘?光顾着玩疯了是吧?”

暖宝眨巴着大眼睛,一脸无辜地瞪圆了眼珠,仿佛在说:你怎么知道我想玩?

反应过来自己理亏,她立马换上一副讨好的表情,凑到跟前撒娇:“娘,人家不是去玩,是去办大事啦!”

林氏一边动作利落地给她整理衣襟,一边听着小丫头吹嘘这两天的“丰功伟绩”

虽有些夸张,但确实事出有因,她便也没再多责备。

收拾妥当,林氏在她屁股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一巴掌:“行了,赶紧起来瞧瞧,你那两个小尾巴找上门来了。”

暖宝先是一愣,随即眼睛一亮:“徐松?云锦?”

话音未落,小身影已经像只兔子般窜了出去。

转了一圈发现两人就乖乖站在身后,她开心地一把抓住两人的手,笑得眉眼弯弯,比蜜糖还甜。

然而,预想中的欢呼并没有到来。

二人神色肃穆,竟同时单膝跪地,异口同声:“主人!”

屋内,林氏透过窗棂瞥见这一幕,眉头微挑,却没有出来打断的意思,只是眼底多了几分诧异。

暖宝敛去笑意,秀眉轻扬,目光在两人脸上扫过:“考虑清楚了?”

两人点头如捣蒜,眼神坚定得不容置疑。

暖宝沉默片刻,最终轻叹一声,拉起他们的手:“不必急着叫主人。

往后路还长,未必没有更好的选择。”

徐松毫不迟疑,再次重申:“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