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种近乎荒谬的念头在周通脑海中生根发芽:这人到底是吃了多少天才变强?既是武道妖孽,又是精神念师,如今看来,还是个深不可测的药剂大师?
还有什么是他不会的吗?
念头电转间,周通看向王烬的眼神彻底变了。
之前的恭敬里夹杂了几分敬畏,而更多的,是一种发现宝藏般的狂热。
他舔了舔干涩的嘴唇,目光死死锁定在一旁整齐排列的那几十个小药瓶,声音不自觉地带上了几分讨好与撒娇的意味:
“烬哥~”
王烬指尖轻捻,眼底掠过一丝审视。
将这颗改良版的“凡间洗髓丹”
塞给周通,纯属他一时兴起的实验。
作为首个脱离灵植基底、纯靠药理提炼的丹药,其真实效用究竟几何,连他自己都拿捏不准。
毕竟,这不仅是炼丹术的创新,更是一次对凡人 ** 极限的挑战。
然而,看着眼前这个原本面色灰败的青年此刻竟隐隐透出红润光泽,王烬暗自颔首。
效果虽不及正统仙家丹药那般霸道精纯,但足以碾压市面上那些噱头大于实效的补品。
“嘶——”
一阵令人牙酸的鸡皮疙瘩爬满脊背,王烬猛地侧身,身形如鬼魅般横撤四五米,硬生生避开那股扑面而来的油腻气息。
“你发什么神经?”
他眉头紧锁,眼神冷冽如刀,“再敢用这种语气说话,信不信我现在就让你见识一下什么叫物理超度。”
“哎呀,烬哥~”
周通非但没收敛,反而像只打了激素的哈士奇,嬉皮笑脸地凑上前,双手合十,“再赏人家一颗嘛,就一颗~人家还能再战五百年呢!”
“滚。”
王烬一字吐出,杀气凛然。
“给人家一颗嘛~求求你了~”
……
半晌后,庭院恢复死寂。
周通顶着一张肿成猪头的脸,哆哆嗦嗦地坐在地上。
手里死死攥着几个精致的小瓷瓶,嘴角咧开一个滑稽又满足的弧度,那神情,宛如熬夜排队的宅男终于抢到了限量版手办,满脸写着“血赚”
“听好了。”
王烬居高临下,满脸嫌恶地甩出一句警告,“每日仅限一枚。
贪多嚼不烂,你的凡胎 ** 承受不住药力反噬,到时候经脉寸断,别怪我没提醒过你。”
事实上,这改良版洗髓丹药性温和,远无传说中那种脱胎换骨的剧痛。
只是针对周通这般底子薄弱的个体,谨慎起见,必须划定红线。
“懂!我都懂!”
周通宝贝似的将药瓶揣进怀里,点头如捣蒜,“过犹不及的道理我门儿清。”
随即,他眼珠一转,好奇之心顿起,忍不住问道:“不过烬哥,既然你有这等神药方子,怎么不搞搞规模化生产?放眼商界,这玩意儿一旦上市,绝对是降维打击!别说亿万富翁了,就算你想垄断整个修真界补品市场也不是梦啊!”
王烬闻言,脚步微顿,陷入沉思。
并非没有想过变现。
但在现实世界推行仙侠丹药,面临着两道无法逾越的天堑。
其一,核心材料缺失。
传统丹药依赖天地灵气孕育的灵植,而此地,草木皆凡。
其二,炼制手段断层。
无论是聚气还是洗髓,皆需以真气淬炼,去芜存菁。
放眼偌大红尘,拥有真气的,唯他一人而已。
若为了量产而将自己困于丹炉之前,不仅效率低下,更是舍本逐末。
他的征途,是星辰大海,而非在这方寸之地,做一个倒卖丹药的商贾。
比起堆积如山的财富,王烬此刻心底渴望的,是那种能够彻底掌控自身命运的绝对权柄。
然而现实给了他一个惊喜。
并未动用任何珍稀灵植,仅凭最基础的药材辅以真气淬炼,那枚丹药竟也赫然成型。
虽药效不及正统洗髓丹的十之一二,甚至仅有百分之一的 potency,但放在市面上,足以让那些常规补药沦为垃圾,形成降维打击般的碾压态势。
“扩大产能……或许真是一条可行的路。”
周通的建议像一颗石子投入心湖,激起层层涟漪。
王烬目光微凝,思绪飘回了梦境世界。
那里被他收割的小道童丧尸,皆是药峰首座精心培养的传人选苗。
那些破碎的记忆碎片中,沉淀着海量的药材辨识与炼丹心得。
随着记忆的融合,他对药理的理解早已超越了普通修士的范畴,对炼丹火候、配伍的把控更是炉火纯青。
他自信能打破瓶颈,将炼丹工艺改良至极致——无需耗费心神催动真气,完全依靠机械化流水线般稳定产出丹药。
“烬哥,要是这事儿能成,兄弟我给你铺路。”
见王烬陷入沉思,周通贼眉鼠眼地凑了过来,眼里闪着精光:“你不清楚我底细啊,我爸可是周氏药业的掌门人,元城最大的补货渠道商。
只要你需要,市场我帮你打通。
不要别的,只要你再赏几颗这神药……”
“滚。”
王烬头也没抬,冷冷吐出一个字,瞬间打断了对方贪婪的算盘。
次日午后,阳光斑驳。
王烬提着吕承洲特意送来的高档补品,再次踏入陈大爷值守的保安室。
原本趴在桌上打盹的老头,一见到王烬的身影,浑浊的眼眸瞬间亮了。
他手忙脚乱地爬起来,一边热情地将人迎进屋,一边忙前忙后地倒茶搬凳,动作利落得仿佛年轻了十岁。
礼物递过去,老人却故作矜持地连连摆手,嘴上说着“来就来还带什么东西”
,脸上的褶子却笑成了一朵菊花。
自打王烬来了,这老人的笑容就没断过。
从今早吃的咸菜稀饭,聊到傍晚打算去小酌两杯,家长里短,鸡毛蒜皮,琐碎得让人心烦。
可王烬只是静静地听着,偶尔点头附和,眼神温和而专注。
这种被需要的感觉,让老人愈发滔滔不绝。
两人从天亮聊到日暮,直到远处学校传来放学铃声,老人才猛地一拍脑门,一脸懊恼地看着王烬:“哎哟,我这糟老头子真是话痨,耽误你正事了吧?你来一中,到底有啥急事儿?”
“没事,接弟弟放学。”
王烬淡然一笑。
闻言,老人紧绷的肩膀松弛下来,随即又像是想起了什么,惊呼一声:“瞧我这记性!光顾着自己嘴瓢了,小伙子,你到底叫啥名啊?”
一中放学铃响,校园瞬间沸腾。
无数学生如决堤洪水般涌出校门,保安室外的广场早已被欢呼声、打闹声和笑语声淹没,喧嚣得仿佛要掀翻屋顶。
而在这高墙之内,一室清幽。
昏黄的灯光下,微苦的茶香静静弥漫。
陈大爷枯瘦的手攥着茶杯,浑浊的老眼紧紧盯着对面那个少年,目光中透着难以掩饰的期盼。
他在等一个答案,或者说,等一份认可。
王烬并未立刻接话,他的视线穿透了半开的窗棂,定格在校门外那个正低着头、快步穿行在人群中的背影上——那是王远。
收回目光,王烬看向陈大爷,语气平淡却清晰:“我叫王烬。”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地补充:“三横一竖的王,灰烬的烬。”
“王烬……好名字!”
陈大爷激动得连连点头,那模样活像个得到糖果的孩子。
仅仅是知道了一个名字,竟让他如此欢喜。
王烬站起身,拍了拍衣角,转身向门口走去。
“哎,小王!你别走啊!”
陈大爷急了,忙不迭地抓起墙角那一堆补品,颤巍巍地追上来,非要塞到王烬怀里,“这些你带回去!我一个糟老头子哪用得上?你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多吃点……”
就在即将触碰到的瞬间,王烬停下了脚步。
他没有回头,只是平静地说道:“大爷,您留着吧。
明天,我还会过来。”
陈大爷举在半空的手僵住了。
他看着王烬的背影缓缓融入外面汹涌的人潮,最终消失不见。
那一刻,老人那双浑浊的眼中,竟泛起了一层亮晶晶的光泽。
……
与此同时,校门外。
王远背着书包,像个逃兵一样在人群中闷头狂奔。
身后,潘菲紧追不舍,精致的俏脸上写满了错愕与焦急。
“王远!你等等我!”
她的喊声被嘈杂的人声撕扯得支离破碎,但王远的脚步没有丝毫放缓,反而越来越快,仿佛身后有恶鬼索命。
自从第一次从喉咙里咳出那种诡异的小肉瘤,尤其是昨天再次服用洗髓丹后,身体里又排出异物,王远彻底慌了神。
那种每晚趴在马桶边剧烈呕吐、痛不欲生的感觉,像梦魇一样缠绕着他。
他不想再试第二次,哪怕一次也不行。
而这一切痛苦的源头,都指向一个人——王烬。
哥哥那句冰冷的告诫言犹在耳:“离潘菲远点。”
这几天,王远活得像个惊弓之鸟。
上课避着她,下课躲着她,甚至潘菲凑过来时,他宁愿假装上厕所也要逃离教室。
理智告诉他,这种联想荒谬至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