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欢迎光临天天书吧!
错缺断章、加书:站内短信
后台有人,会尽快回复!
  • 主题模式:

  • 字体大小:

    -

    18

    +
  • 恢复默认

显然,扶苏曾经的打压与轻视,给胡亥留下的心理阴影太过深远,反而逼出了他骨子里的求生欲与反思能力。

赵高看着眼前这个日益变得难以捉摸的少年君主,心中虽有疑虑,不知这份觉醒能维持多久,但他并不在意。

正如那句箴言所言:改变,即是机遇。

哪怕胡亥日后再次放纵形骸,只要能在最终的权力博弈中胜出,过程如何并不重要。

在这条通往巅峰的血色道路上,赵高唯一且最终的诉求,唯有那至高无上的权力本身。

“说起人才,御马苑倒是有个现成的。”

赵高嘴角噙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目光微垂,“此人唤作章邯,为人忠厚且知恩图报。

臣已暗中给他添了些麻烦,若是公子肯赏脸去走一遭,只需稍施小惠,他便是公子手中最锋利的一把刀。”

胡亥微微颔首,神色间却不见多少波澜:“此事日后再议。”

在他眼中,一个养马的奴仆终究只是杯水车薪,于当下的危局无甚大用,不必急于求成。

赵高见状,苦笑一声,心中暗叹。

这位公子爷向来如此,身处劣势时懂得低头求助,可真到了眼前的一点甜头,却又看不上眼。

但这并无妨,打压章邯不过是顺手为之,只要这柄剑还留在御马苑,何时拔鞘全凭胡亥心意。

至于为何不直接收服?赵高身为近侍,深知伴君如伴虎的道理,这种涉及兵权的小事若由他经手,极易惹来始皇帝的猜忌。

他在嬴政身边蛰伏多年,早已练就了一身察言观色的本事,无论胡亥是沉沦还是崛起,都始终在他的掌控之中。

……

几日之后,下邺的气氛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始皇帝承诺的兵器、甲胄乃至战马,一件不少地送到了这群老卒手中。

面对堆积如山的装备,下邺的老卒们心中那根紧绷的弦反而松了几分。

他们虽年迈,却不愚钝。

起初或许抱着看热闹的心态,但当冰冷的铁器和膘肥体壮的战马摆在面前时,他们意识到,那位名义上的骠骑将军赵彻,绝非儿戏。

大秦的军制森严,一千多名身披重甲的老卒,即便闹出动静,在关中腹地也翻不起什么大浪。

始皇帝敢放下心,是因为这份自信。

而对于老卒们而言,接受这份馈赠并非为了自己这把老骨头,而是为了给身后的子孙铺路。

他们清楚赵彻背后的势力——无论是始皇帝近乎溺爱的宠信,还是身旁那位出身王翦家族的嫡孙王离,都是足以庇护后辈的大树。

既然收了好处,便不能再有半分轻慢。

当晚,营帐之内,老卒们召集族中子弟,言辞恳切甚至带着几分严厉。

他们反复告诫后人:从今日起,收起那些轻视孩童的心思,将赵彻视为真正的将军,将这支军队视为终身的归宿。

然而,他们谁也没有想到,这群谨小慎微的老人,从一开始就误判了局势的本质。

下邺那帮稚童虽多,却都甘愿臣服于陈胜麾下,而陈胜之所以能成为这帮孩子的头狼,全因他身后站着个名叫赵彻的三岁神童。

且不论那足以让同龄人瞠目结舌的臂力——三岁的年纪,竟能拉开两石重的硬弓,单凭这一手,便已震住了在场所有人心。

更何况,王离就站在赵彻身侧,这位日后威震诸侯的名将,此刻已是声名远扬。

而在赵彻的贴身侍卫队中,赫然出现了一个后世熟知的名字——章邯。

那个被誉为大秦帝国最后裱糊匠的男人,曾率军横扫六国残部与 大军,若非宿命般的西楚霸王横空出世,或许历史的轨迹早已改写。

尽管最终败于项羽,章邯的军事才华却始终屹立于这个时代的最顶端,那是即便身为失败者也无法抹杀的光芒。

这一切,皆源于一次偶然的相遇。

那是始皇帝挑选御马的日子,微末之身的章邯主动向皇室成员推介战马。

他对每一匹良驹的脾性、优劣如数家珍,加之其人身材魁梧,气度不凡,引得嬴政随口一问其名。

赵彻脑海中穿越者的执念瞬间爆发,当即恳求父亲将此人才留在身边。

嬴政本就溺爱这个幼子,在核实了章邯清白的身世后,顺水推舟将其调离御马苑,充作了太子的护卫。

赵彻深知,章邯心中难免留有遗憾。

他当初挺身而出,本是渴望得到始皇帝的赏识与重用,如今虽成了太子侍从,却也未曾懈怠,依旧兢兢业业。

赵彻敏锐地察觉到,这个出身寒门的青年虽然沉默寡言,但内心深处燃烧着不甘平庸的火焰,那股奋起向上的劲头,正是成大事者所需的底色。

此后,赵彻抽空往返下邺数次,并拜入王翦门下恶补兵法。

世人常误以为兵法便是阴谋诡计、奇门遁甲,实则大谬不然。

真正的兵道,讲究的是堂堂正正。

以正合,以奇胜,这才是亘古不变的真理。

凡人岂能如神话人物般呼风唤雨?动不动就是天降陨石、借东风的神迹,不过是小说家的臆想。

除非你是位面之子刘秀,否则别指望靠运气赢战争。

兵法的本质,在于洞察敌方弱点,弥补自身短板,最大化发挥己方优势。

简而言之,就是比对手更强。

因此,兵法并非空中楼阁,而是始于毫厘:从号令的实施、旗语的传递,到营寨的布局、士卒的日常操练,乃至主将如何体恤下属、树立威信,无一不包罗其中。

这些枯燥的基础细节,恰恰是赵彻目前最欠缺的环节。

若是让他高谈阔论战争哲学,凭借现代人的思维惯性,他能滔滔不绝扯上三天三夜,毕竟“吹牛”

是现代人的核心竞争力。

但若真问他,军营该如何扎设稳固?晨昏作息如何安排?雨雪风霜等极端天气下的营地防护怎么做?士卒的训练强度与休息时间该如何科学配比?

这些问题,才是检验一个将领是否合格的试金石,也是赵彻亟待攻克的难关。

行军打仗,绝非仅凭两军对垒时的刀光剑影。

真正的胜负手,往往在战鼓擂响前便已尘埃落定。

那是无数细微数据的叠加与推演,是后勤、士气、地形、粮草等诸般要素的精密咬合。

若无这般未雨绸缪的洞察,何谈决胜千里?

正如王翦当年向秦王许下“六十万大军,一年灭楚”

的狂言,并非盲目自大,而是基于对秦楚双方国力、将帅性格乃至山川地理的极致剖析。

这种近乎冷酷的精准预判,才是名将之所以为名将的核心壁垒。

对于年幼的赵彻而言,这是一门枯燥却至关重要的必修课。

旗语变幻、号令森严,这些从未涉足的军事领域,对他来说如同从零开始的启蒙。

但他并未显露出孩童般的浮躁,反而展现出一种超越年龄的沉稳。

书房内,烛火摇曳。

王离缩在廊柱阴影里,探头探脑,刚被王翦一句厉喝吓得缩回脑袋:“看什么看!滚去背兵书!”

相比之下,赵彻的表现让这位身经百战的老将军暗自心惊。

虽然生理上只是个三岁稚童,但赵彻的灵魂早已历经沧桑。

这种成年人的认知深度,让他摒弃了孩童玩闹的天性,转而以一种近乎贪婪的姿态吞噬着知识。

他捧着厚重的兵书,时而眉头紧锁,时而低眉沉思,偶尔抬起头,竟还能抛出一些虽显稚嫩却直指核心的疑问。

王翦在一旁冷眼旁观,嘴角却不由自主地勾起一抹弧度。

当初力排众议,请求始皇帝亲自教导这孩子,或许真是这老骨头做过的最正确的决定之一。

再看看自家那个还在泥地里打滚、稍有不顺便耍赖的孙子,王翦心中那点恨铁不成钢的情绪愈发浓烈。

而眼前这个名为赵彻的孩子,简直就是一块未经雕琢却光芒万丈的美玉。

时光如白驹过隙,转瞬一月有余。

在这三十多个日夜里,赵彻的生活被切割得严丝合缝。

每日清晨,他需按王翦安排,前往下邺点验士卒,感受军营的铁血气息;其余时间,则穿梭于皇宫与书房之间,一边研读始皇帝批阅的奏折以通晓政事,一边啃读晦涩难懂的兵家典籍。

成效是立竿见影的。

起初,赵彻还会信口开河,大谈什么“空城计”

、“瞒天过海”

,自以为妙计天成。

然而随着学习的深入,当他真正理解这些典故背后所需的心理博弈、兵力调配以及极高的风险成本后,那些轻飘飘的词句再也说不出口。

他明白了,兵法不是话本里的奇谋,而是步步惊心的生死计算。

这一转变,标志着他正式跨过了军事思维的门槛。

这一日午后,阳光透过窗棂洒在案几上。

始皇帝放下手中的朱笔,看着正襟危坐、满眼疲惫却依然亮晶晶望着自己的小团子,眼底划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

他伸出手,轻轻捏了捏赵彻那软乎乎的脸颊,语气中带着几分难得的宠溺:

“好了,今日无需再苦读了。”

午后的阳光透过雕花窗棂,斑驳地洒在案牍之上,却照不暖赵彻那颗被知识硬塞得满满当当的脑袋。

上午随始皇帝研习 心术,中午又要马不停蹄赶赴下邺历练,午后还要再向武安君王翦请教兵法韬略。

这种连轴转的高强度灌输,让年仅几岁的他感到一阵眩晕,仿佛脑仁都要被撑裂。

若是寻常稚童,恐怕早已哭闹着喊累求饶,但赵彻不同。

他眼底深处藏着一丝与年龄不符的清明与贪婪。

他知道,这看似残酷的日程表,实则是自己积蓄力量、掠夺知识的绝佳窗口期。

始皇帝并非没有人性,每隔半月会赐他一日假期休憩。

可今日显然不在休息之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