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他已经暗示过几次保持距离,对方依旧我行我素,搞得他无可奈何。
常大姐回来时还打趣他,说白玲打听了好几次他为啥缺席。
那架势,好像一心想着他似的,逼得陆建设又费了一番口舌解释。
倒不是嫌弃白玲长得丑,而是那种性格实在让人头大。
真要娶进门,往后的日子恐怕鸡飞狗跳,哪还有现在的清净?
陆建设寻的是个能踏实过日子的伴侣。
若是放在后世,像白玲这般活泼的姑娘,谈恋爱不无不可。
但在这个年代,谈恋爱基本就等于奔着结婚去的。
陆建设不想这么仓促,这也是他迟迟不婚配的原因。
这时候只要处上两三个月,家里就得催婚,甚至上周刚认识,下周就领证的例子比比皆是。
他不想随波逐流。
除非遇到真正心动的,否则免谈。
不到下班时间,陆建设便溜之大吉。
快到厂门口时,身后传来白玲的呼喊声。
他装作耳背,加快脚步直接出了厂区。
等会儿问起来,就说当时忙乱没听见便是。
走到僻静角落,他从车座下摸出一个麻袋。
里面塞了两只生蛋的老母鸡,还有一条肥硕的大鲤鱼,外加几条鲫鱼。
收拾妥当,陆建设推着车直奔家中。
刚跨进大院门,便见阎埠贵如钉子般杵在家门口。
看见陆建设归来,车后挂着沉甸甸的麻袋,还传出窸窣声响。
阎老师耳朵尖,立马探头问道:“哟,这是买了活鸡?”
“可不是嘛,两只老母鸡,留着下蛋吃。”
陆建设笑脸相迎,“阎老师,下午的课也结束啦?”
陆建设把话里的戏谑听得分明,面上却没露声色。
“下午身子确实有些乏,硬撑着上完课,回家歇会儿这才缓过劲儿来。”
那借口蹩脚得连他自己都心虚。
陆建设也不拆穿,只笑着点点头:“身子骨要紧。
这一家老小的担子全压在你肩上,真要是病倒了,这日子可怎么过?”
阎埠贵干笑两声:“这不,早早就撤了嘛。”
他顺势话锋一转,语气里满是酸意:“建儿啊,你们在办公室多清闲,工资还高,看得我眼红。
我家解成要是有你这出息,我也能少操点心。”
这话里有话。
阎埠贵心里清楚,院里的职工工资是保密的,车间和机关各管各的账目。
他这是在赌,赌陆建设不敢说真话。
毕竟谁不知道,厂里那些坐办公室的,拿着固定高薪,比他们这些出苦力的强太多。
陆建设瞥了他一眼,笑意更深:“老师想换工作?行啊。
二十二块五的月薪,每年涨一两块,解成肯干,我随时欢迎他来顶我的位置。”
阎埠贵脸色一僵,连连摆手:“使不得,使不得!解成那是干粗活的命,受不得那份洋罪。”
陆建设没再接茬,推着自行车径直离去。
路过中院时,何雨柱家的门依旧紧闭。
估计是去岳家走礼,或者拜见师父去了。
新婚头一天晚上,洞房花烛夜总归是要过的。
哪怕平日里跟院里的人关系紧张,这新媳妇进门,也得带着认个门,这是四九城的老规矩。
当年大哥建军娶嫂子时,即便两家已经熟络,也还是坚持挨家挨户走动了一遭。
这种礼数,缺不得。
回到自家院子,陆建设拎起麻袋进了屋。
“娘,买了两只老母鸡,还有鲫鱼鲤鱼。
平时省着点吃,给嫂子补补身子。”
王桂正低头整理东西,闻言抬头,眼角眉梢都是喜色。
“算你小子懂事,这些年疼你没白疼。”
她伸手去掏麻袋里的物件。
陆建设端着茶缸,一脸坦然:“那是自然。
从小我就知道有好东西往家里带,哪有自己偷吃的道理?”
王桂动作顿了顿,点头赞许:“这点随我。
隔壁不少孩子偷偷 烤鸡吃,就没见你干过这种糊涂事。”
“再好的滋味,不如一家人围在一起吃得香。”
陆建设抿了口茶,目光落在鱼上:“今晚就把鲤鱼炖了,贴几张饼子。
我想这一口,想得紧。”
王桂瞧着陆建设那副馋样,忍不住笑骂:“嘴上说着给嫂子留的,我看分明是你自个儿心里惦记。”
她转身吩咐道:“正好你爹今儿个回来,咱杀鱼炖了。
让你爸和你哥喝两盅,这一路火车熬人,他在外头受苦不少,回家得好好补补。”
长途跋涉确实遭罪。
虽说火车上有乘务员发盒饭,也有厨师做饭,但终究比不上自家灶台热乎,更没家里饭菜香。
陆建设这才回过神来,差点忘了父亲归期。
“那太巧了!”
他眼睛一亮,“我屋里有存货,我去取。”
话音未落,人已窜进卧室。
母亲虽常打扫这屋子,却从不乱动儿子东西,所以里头藏了什么,旁人并不知晓。
片刻后,陆建设抱着几样物什跑出来。
那是用旧报纸包着的野菜,还有扎成一把的水萝卜,看着还算水灵。
这在当下可是稀罕物,更是绝佳的下酒菜。
王桂接过一看,诧异道:“啥时候弄回来的?咋不吭声?”
陆建设挠挠头,笑道:“前天顺手带的。
塞在自行车后座袋里了,妈你当时没留意?”
“嗨,原来在那儿。”
王桂嗔怪道,“放着不管可不行,叶子都蔫了。
再搁两天就烂透了。”
“下次注意。”
陆建设应承下来,“咱家没地窖,存不住东西。
要是有个地下室,我就全塞那儿去。”
提到地窖,王桂也叹了口气。
当初搬进院子时,为了省事,并没急着挖。
这院里唯一的地窖是何雨柱家的,以前是公用的,后来收回去了,如今大家只能往屋里堆。
其实陆建设早有心思挖一个,只是家务繁杂,又缺人手,一拖再拖。
眼下听儿子一提,王桂也觉得是个理。
有了地窖,不仅能多囤些冬储菜,还能腾出屋内空间,减少潮湿异味。
“是该动工了。”
王桂点头同意,“等你爸回来商量下,看他能歇多久。”
“要是时间充裕,咱俩就自己动手。
若是忙,就花钱请人。
没地窖确实太不方便。”
陆建设深以为然。
现在可不是后世冰箱随便买、冷库到处有的年代。
在这物资匮乏的时节,家家户户过冬前囤白菜土豆,那是保命的本事,必须早早准备起来。
陆建设把话撂下,转头看向母亲王桂。
“这坑还得挖,不管多忙,钱得花。”
他语气笃定,“您歇着,明儿我就去办。”
王桂没拦着,只叹了口气:“听你的。
白菜堆在那儿也是烂,总比冻坏强。”
院子里的动静很快停歇。
那只老母鸡被安置在角落的草堆旁,食盆里填满了谷子。
这是要长期圈养的节奏,等着它生蛋呢。
陆建设心里门儿清,这鸡算是彻底留下了。
大院子养鸡有限制,一户两家母鸡一只公鸡是死规矩。
到时候即便再舍不得,到了嘴边的肉也跑不掉,杀了吃便是。
正想着,外头传来动静。
何雨柱推着车进了门,身后跟着个女人。
那车是崭新的飞鸽牌二八大杠,漆面锃亮,轮圈闪着寒光。
守门的阎埠贵正打盹,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他使劲揉了揉眼,确认没看花,这才颤声开口。
“柱子?这车哪来的?身边这姑娘又是谁?”
何雨柱手搭在车把上,满脸得意地拍了拍横梁。
“刚提的!阎老师,瞧瞧这成色,够气派吧?”
他侧身让开半步,指着身旁的女人介绍道:
“给您引荐一下,这是我媳妇。
今儿刚领证,合法夫妻。”
这句话像颗 ,炸得阎埠贵头皮发麻。
自行车的事儿瞬间抛到脑后,他盯着两人,满脸惊愕。
“结……结婚了?我怎么一点风声没听到?”
何雨柱挑了挑眉,嘴角压不住的笑意。
“怎么,办事还得先给您交申请书?”
女人走在前面,脚步轻快,闻言回头瞥了阎埠贵一眼。
“相亲的事不劳阎老师操心。
走,回家。”
话音落下,她挽住何雨柱的手臂,转身就往中院走。
阎埠贵僵在原地,脸上一阵青一阵白。
等他回过神来,那俩人已消失在影壁后。
他火急火燎地窜回自己屋,推开厨房门就喊。
“老杨!出大事了!”
杨瑞华手里攥着锅铲,吓了一跳:“咋了?冒烟了?”
“傻柱成家了!”
阎埠贵喘着粗气。
杨瑞华手里的动作一顿,一脸荒谬。
“你发烧了?连相亲都没见着影,这就结了?”
“千真万确!”
阎埠贵急得跺脚,“人我都见着了,还让我吃了闭门羹。”
“不仅如此,他还买了辆全新的飞鸽!”
杨瑞华顾不上炒菜,围裙一甩,凑上前问:
“你别光说事,那女的啥模样?脾气怎么样?”
阎埠贵咂咂嘴,神色复杂。
“个子挺高,长得周正。
就是眼神带刺,看着不好惹。”
“估计柱哥以后日子不好过。”
他眉头紧锁,眼神闪烁:“不行,我得再去瞅瞅。
底细摸不清,往后邻里邻居的都是麻烦。”
说着,他就要往外冲。
杨瑞华一把拉住他胳膊。
“等等我,我也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