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头野猪毛重不到七百斤,剔了骨头、去了内脏,剩下的能有几斤?”
陆建设嘴上抹了蜜,信口开河。
连皮带骨满打满算一百出头,剔了骨头还能剩多少肉?
这年头,油水金贵。
哪怕是头头脑脑的家里,也不敢顿顿见荤腥。
一周能碰上一两回肉星子,就算不错了。
至于红烧肉这种硬菜,更是难得一见的稀罕物。
可就是这番轻描淡写的话,听得办公室里两位大姐直咽口水。
董大妈眉头微皱,语气里透着几分实在:“传得也太邪乎了。”
“真要两百斤猪肉往家搬,你也得愁怎么收拾。”
常大姐倒是想得通透,摆摆手接话:“这点事算什么?”
“风干成腊肉,灌上腊肠,再切几块咸肉腌着。”
“量再多也吃得消,慢慢嚼呗,又不会坏。”
“有道理。”
董大妈眼神亮了,“建设,你家这一两年算是稳了。”
“两头野猪都是你下的手?”
陆建设也不藏着掖着,点头承认:“不算多,一共三头。”
“那头小的才百来斤,其余的猎物都上交公社了。”
常大姐眼中闪过惊讶:“看不出来啊,身手这么利落?”
“以前在哈城也猎过?”
陆建设连连摇头,一脸无辜:“哪能啊。”
“怕你们笑话,真不是吹牛。”
“以前在哈城那会儿,我身子骨弱,稍微累点就躺倒生病。”
“熬到现在,今年才算硬朗了些。”
“这回算是破天荒头一遭进山打猎。”
“起初我就是凑热闹,想跟着去玩玩。”
“谁承蒙老天眷顾,撞上了野猪群。”
“纯属运气好,捡了个便宜。”
这话他必须说死。
要是露了底,日后轧钢厂缺粮,领导准找他上山打野味。
说是为集体做贡献,实则是把他当牲口使唤。
到时候累脱层皮不说,还落不着好。
这种亏本买卖, 他也不干。
哪怕给点甜头,他也绝不去趟浑水。
太累,不值当。
董大妈听罢,连连点头:“这话在理。”
“要不是身体底子薄,你早跟你哥跑运输去了。”
“哪还会窝在这办公室喝茶。”
常大姐也附和:“确实,强扭的瓜不甜。”
陆建设端起茶杯,顺势转移话题:“行了,事儿扯清了。”
“我得去沏壶茶润润嗓子。”
“一路聊下来,喉咙都快冒烟了。”
说完,他转身就去忙活。
暖水瓶里的水,温度勉强及格。
泡绿茶尚可,若是红茶,怕是提不起味儿。
他心里盘算着,等天彻底冷透,是不是得弄个小炉子进来。
不仅能取暖,闲暇时还能烤点零嘴解馋。
端着热气腾腾的茶杯,陆建设故作好奇地问:
“董姐,常姐,咱们这屋冬天咋过冬?”
董大妈一愣,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取暖?”
“你想啥美事呢?”
“嫌冷就多穿两件衣裳。”
“还不行,多喝热水兜着。”
常大姐手里拿着抹布,顺手理了理办公桌角,脸上带着几分无奈的笑意:“这楼年头久了,当初建的时候哪想过装暖气?只能凑合着过。”
陆建设心里跟明镜似的。
看来这事儿,还得靠外援。
可大院里哪儿去找焊工?他自己就是个门外汉。
至于那种后世才流行的嵌入式壁炉,原理他门儿清,手却生得很。
不过,要是真把这玩意儿搞出来,别说是他这一间办公室,全厂领导的屋子,甚至其他老建筑里,说不定都能推广开来。
利益面前,没人会拒绝温暖。
“姐,打听个事儿。”
陆建设没绕弯子,“咱厂里,有没有靠谱的焊工?”
常大姐动作一顿,思索片刻后点头:“熟人是两个,咋回事?机器坏了要修?”
“不修东西。”
陆建设神色正经,“我想给办公室弄个取暖设备。
传统的煤炉太闷,怕一氧化碳中毒。
想找人焊个定制的,安全点。”
常大姐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是这个方向。
陆建设趁热打铁:“图纸我稍后画好给你看,麻烦你引荐一下那两位师傅。”
他可不是闲得慌。
这年代的冬天,冷得刺骨。
比起后世,现在的保暖手段简直是原始社会。
在汉城时,大家全靠厚重的皮袄续命,普通的棉袄根本扛不住那股透骨的寒意。
之前在哈城,若非必要,他连大门都不出一步。
但在四九城,穿皮袄显得太另类,尤其是年轻人,谁愿意披个熊皮招摇过市?
日子还得照旧混。
摸鱼的一天结束得悄无声息。
虽然工人们私下里议论纷纷,好奇陆建设分了多少野猪肉,但在领导层眼里,这点小事连茶余饭后的谈资都算不上。
毕竟轧钢厂现在物资充足。
真要等到明年开春,这批肉成了香饽饽,领导们肯定早就闻着味儿来截胡了。
到时候,别说半头猪,能给陆建设留个十斤碎肉,就算是他祖坟冒青烟了。
其余的好东西,大概率都会充公,拿去给一线工人改善伙食,以此收买人心。
陆建设拖着步子回了家。
一进门,就把何雨柱之前给的腌制野猪肉的香料袋掏了出来。
今晚要做红烧肉,这些是灵魂,少一样味道都不对。
王桂在一旁闻了闻,忍不住赞叹:“香气扑鼻啊,柱子的手艺算是练出来了。”
陆建设把香料递过去,顺嘴接话:“那是,师父天天盯着练,估计明年就能出师级别了。”
“师徒一场,师傅总得护着徒弟嘛。”
王桂笑着接过袋子,转身进了厨房。
今天的饭菜格外丰盛。
大嫂有孕在身,家里人都宠着。
刚出锅的白面馒头热气腾腾,桌上摆满了几道荤素搭配的小炒。
只剩最后一道硬菜——红烧肉,还在锅里咕嘟作响。
说实话,陆建设对自己厨艺没抱太高期望。
跟专业厨师比,那肯定是个笑话。
但家常菜的味道,还是拿捏得死死的。
肉香顺着风,像长了脚似的,往大院的各个角落钻。
还没等太阳落山,这味道就勾得人心里发痒。
下班铃一响,轧钢厂的工人们鱼贯而入。
大家伙儿一边搓着手,一边窃窃私语。
听说陆家那小子陆建设,昨儿个进山,带回来的好东西不少。
“真是奇了怪了。”
阎埠贵端着掉瓷的茶缸子,抿了一口凉茶,眉头拧成了疙瘩。
“怎么总有便宜让外人占了去?”
杨瑞华在一旁嗑着瓜子,冷不丁插了一句:“得了吧,别酸了。
人家陆家那是真金白银买的,就算陆建设没去打猎,吃顿好的也是应得的。”
“好事全让他们家独吞了。”
阎埠贵长叹一声,满脸的不甘心。
自从去年何雨柱那场 过去,这一年来,他觉得自家亏大了。
不仅失去了“三大爷”
那份风光体面,工资还被扣了一笔。
在院里混不下去了,想占点邻里街坊的便宜,都张不开嘴。
搁以前,陆建设他们刚回来那会儿,他肯定能摸出点油水来。
如今倒好,竹篮打水一场空。
越想越觉得憋屈,心口像是堵了团棉花。
阎解成火急火燎地冲进家门,鼻子耸动了两下。
“妈,咱家炖肉了?”
杨瑞华翻了个白眼,语气里带着几分讥讽:“我倒是想炖了你。”
“做梦呢?家里哪来的闲钱买肉?”
她撇撇嘴,一脸嫌弃:“能把你们喂饱窝头,就算烧高香了。”
站在一旁的阎解放忍不住开了口:“哥,你别想了。
那是东跨院陆家做的红烧肉。”
“陆建设昨天跟着保卫科进山 ,一人分到了两百多斤肉。”
“多少?”
阎解成瞪大了眼睛,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两百多斤?”
阎埠贵手里的茶缸子差点没拿稳。
“这得吃到猴年马月去啊!”
阎解成眼中闪过一丝希冀,试探着问:“爸,要不咱们也买点肉尝尝鲜?家里都快两个月没见荤腥了。”
阎埠贵伸出一只手,掌心向上:“拿钱来。”
“明天一早我去给你买。
肉票不用你掏,我和你妈包了,怎么样?”
阎解成苦笑一声:“算了吧,我从哪儿弄钱?”
“一个月工资十八块五。”
他掰着手指头算账:“抚养费七块,吃住五块,孝敬你们的三块。”
“剩下那点,连塞牙缝都不够。”
阎解成咬了咬牙,沉声道:“爸,这抚养费能不能等我结了婚再给?”
“手头宽裕些,我也好相个对象不是?”
这话一出,阎埠贵的脸瞬间拉了下来。
不得不承认,阎老头精得像只狐狸。
养老费、伙食费,这些合情合理,大家都挑不出毛病。
可其他那些乱七八糟的费用,简直是变相吸血。
哪有父母把儿子算计到这份上的?
别说陆家那种开明的家庭了,就是全院的人,也没见过这么狠心的爹。
一听儿子要赖账,阎埠贵急了眼。
“一分钱都不能少!”
他声音拔高了八度,眼神锐利如刀。
“我和孩子妈把你养大,难道都是白干的?”
阎解成攥着兜里那点可怜巴巴的零碎,苦笑一声。
“爸,您这账算得精,可我也得吃饭穿衣。”
“我都二十好几的大老爷们了,还在外头干活挣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