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一瞬还是自下而上的撩刺,后一瞬竟化作横扫千军的霸道之势。
招式流转之间,虚实难辨,诡谲至极。
起初,凭借多年的搏杀经验,他还能勉强闪避。
但很快,恐惧如潮水般淹没了他。
对面的刀,快得超越了肉眼捕捉的极限,也超越了他生理反应的极限。
重伤之躯本就摇摇欲坠,此刻更是到了崩溃的边缘。
若是再打下去,恐怕会被对方凌迟处死。
“混账!欺人太甚!”
恶罗汉目眦欲裂,发出一声怒吼,强行提起最后一口真气:
“鬼七!别跟那几个酒囊饭袋纠缠了,联手先宰了这小子!”
鬼七,那个始终蒙面的神秘高手,此刻正与叶惊霜三人僵持不下。
他心中同样憋闷。
若论单打独斗,杀其中任何一人都易如反掌。
可三人结成战阵,互相掩护,让他久攻不下,气势渐颓。
听到道真的呼唤,鬼七眼神一凛。
既然单挑不行,那就速战速决。
心念电转间,他身形一晃,如同滑腻的黑蛇,瞬间从战圈核心抽离。
“想走?”
叶惊霜脸色骤变,手中长剑嗡鸣,一招‘风起云涌’裹挟着凌厉剑气,直刺鬼七后心。
鬼七仿佛背后长了眼睛,腰身不可思议地扭转半寸,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这致命一剑。
就在这一刹那,程即墨余光瞥见旁边那名身穿宝甲的高手,竟趁乱转身欲逃。
“敢在我眼皮底下溜走?”
程即墨冷哼一声,不再理会鬼七,右手五指并拢,数枚飞羽针破空而出,带着刺耳的尖啸,直奔那宝甲高手的双腿而去。
“哪里走!!”
方才联手御敌,一是因为生死危机,二是叶惊霜恳求。
但这穿宝甲之人毕竟是宿敌,如今既已分道扬镳,岂容其轻易脱身?
风声呼啸,劲气逼人。
那人反应极快,脚尖一点地面,身形拔地而起。
在半空中回首一瞥,只见程即墨已如猎豹般追至身前。
千羽宗虽以暗器冠绝天下,但论及近身拳脚功夫,那也是极其精深的。
程即墨如鬼魅般缠身,手脚并用间暗器纷飞,死死拖住那身穿宝甲的劲敌。
叶惊霜回首一瞥,心中雪亮:指望不上此人。
她心下一横,不再迟疑,转身朝江然方向疾掠而去。
就在这一瞬的耽搁里,鬼七已悄然摸至江然身后。
他双目微眯,双臂如幽冥鬼爪探出,直取江然背后死穴。
此时江然仿佛进入了物我两忘的境界,对身后的杀机浑然不觉。
鬼七眼中狠厉更甚,既然正面强攻难以奏效,不如趁其不备,先废其一臂或伤其要害。
只要拿下江然,再回头收拾程即墨等人,今日之事便可神不知鬼不觉地抹去。
念头电转间,鬼七双掌距离江然的后心仅有寸许。
然而,预想中的血肉触感并未出现。
原本背对他的江然,身形竟凭空化作数道残影,瞬息之间,两人目光交汇。
那双眸子清冽如寒潭,哪有半分方才的迷茫与迟钝?
“天乾九步!”
鬼七瞳孔骤缩,骇然变色。
还未等他做出反应,一道凛冽刀芒已撕裂空气。
嗤——!
凄厉的血雾在半空炸开,鬼七双手齐根断裂,惨白的骨茬暴露在外。
剧痛尚未蔓延至神经,江然一脚已重重踹在他胸口。
噗!
鲜血狂喷,鬼七如同断线风筝般倒飞而出,在地上翻滚数圈后瘫软在地。
他张大嘴巴,血沫不要钱似的往外涌,脸上写满了惊恐与不可置信:
“你……这究竟是什么刀法?”
未等江然开口,身后突然传来一声暴喝:
“秃驴跟你拼了!!”
道真怒吼声中,手中月牙铲裹挟着全身功力狠狠掷出。
风啸虎吟,威势骇人。
与此同时,他左手迅速探入怀中,抠出一只瓷瓶,咬牙崩开木塞,正要仰头吞服。
却听耳边风声骤紧。
道真心头一跳,只见那柄被他全力掷出的月牙铲,竟违背常理地打着旋儿飞回。
等他反应过来时,锋利的铲刃已深深嵌入他的左肩。
巨大的冲击力让他闷哼一声,左手下意识一松,药瓶跌落在地。
道真被这股巨力带着连连后退,直至背部狠狠撞在一棵老树上。
树干剧烈震颤,枯叶如雨般落下。
烟尘散去,道真捂着肩膀艰难抬头。
只见江然正慢条斯理地捡起地上的药瓶,凑近鼻尖轻嗅,神色玩味:
“这是什么东西?”
对于江然的质问,道真只是死死盯着他,充耳不闻,眼神中透着彻骨的恨意。
目光如鹰隼般锐利,死死锁住眼前之人。
江然神色淡然,仿佛未觉周遭杀意。
方才指尖轻触,那丹药中蕴含的灵韵已让他心头微动——其中不乏几味极难寻觅的天材地宝。
他不动声色地将药瓶揣入怀中,转身欲寻鬼七踪迹,却见一道清冷身影翩然而至。
“江兄,你无碍吧?”
叶惊霜眉眼间尚存一丝凝重。
适才变故陡生,快得令人咋舌。
她本是循着鬼七气息追来,谁知连对方衣角都未曾触及,那鬼七的双臂竟凭空消失。
紧接着,道真整个人如同断线风筝般被狠狠砸向树干。
不过电光石火之间,胜负已分。
江然嘴角勾起一抹浅笑,并未多言,反而关切问道:“叶姑娘身上旧伤未愈,方才动手可曾牵扯到伤痛?”
“并无大碍。”
“如此便好。”
江然颔首,迈步朝鬼七所在走去。
叶惊霜驻足片刻,冷冷瞥向昏迷的道真。
心底那股挥之不去的杀意蠢蠢欲动,恨不得此刻便拔剑斩其头颅。
但她深知江然行事必有深意,若贸然出手恐打乱布局,遂强压怒火,上前屈指一点,封住了道真周身大穴,以绝后患。
待处理妥当,她才快步跟上江然。
只见江然正蹲在泥泞之中,居高临下审视着奄奄一息的鬼七,语气平淡得近乎冷酷:“你是朝廷通缉犯?”
……
叶惊霜闻言,心中暗自吐槽。
这位江兄对“通缉犯”
这三个字似乎有着某种执念,仿佛天下所有可疑之人皆在此列。
至于这鬼七究竟是何方神圣,她确实闻所未闻。
而濒死的鬼七更是满脸茫然。
成王败寇,生死皆在一念之间,问这些有何意义?此人言行举止,实在古怪得让人摸不着头脑。
见对方沉默不语,江然也不恼。
他沉吟片刻,自袖中再次取出一只小巧瓷瓶,捻出一枚色泽幽暗的药丸,径直递到鬼七唇边。
鬼七瞳孔骤缩,牙关紧咬,本能抗拒这来路不明的异物。
“好东西,张嘴。”
江然咧嘴一笑,笑容里带着几分痞气与狠厉。
只见他手指轻勾,只听“咔哒”
一声脆响,鬼七的下颌骨瞬间脱臼,再也无法闭合。
趁此间隙,药丸顺势滑入喉头。
江然内力暗涌,轻轻一击,迫使鬼七吞咽下去。
随即抬手一推,将那脱臼的下巴稳稳复位。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快准狠辣,毫无拖泥带水之意。
“你……你给我吃了什么!”
鬼七惊恐万状,脸色煞白。
“治内伤的良药。”
江然瞥了一眼他那血肉模糊的断臂伤口,转头吩咐道,“叶姑娘,劳烦替此人点穴止血。
这人暂时还死不得。”
“明白。”
叶惊霜依言照做,并未询问缘由。
因为她心中早已有一个荒谬却又不得不信的猜测——这位看似高深莫测的江兄,恐怕根本不懂医理点穴?
这个念头让她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但回想此前种种:轻功施展时的笨拙、以内力烘干衣物时的狼狈……每一次所谓的“解释”
,背后隐藏的都是同样的 ** 。
叶惊霜指尖翻飞,动作行云流水。
几枚银针精准刺入鬼七周身大穴,封住他所有退路,随后又随手拍出一掌止血,干脆利落。
不过片刻功夫,这两名原本桀骜不驯的家伙便如鹌鹑般瘫软在地,彻底失去了反抗能力。
江然并未急着收拾残局,而是侧首望向远处激战正酣的两人,眉头微挑,压低声音问道:“那个程即墨,什么来头?”
“千羽宗 ** 。”
叶惊霜简短作答。
见江然面露疑惑,显然对这个名字并无印象,她略微停顿,解释道:“千羽宗与我流云剑派同属名门正列,以轻功卓绝、暗器诡谲着称,江湖上颇有声望。”
此时局势未明,多说无益,点到为止即可。
江然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目光重新落回战场。
既然是名门正派出身,那与之死磕的人,多半便是邪道中人。
虽说不乏名门败类,但从茶肆中耿兆星那伙人的所作所为来看——监守自盗、劫掠良家妇女,还妄图用“二当家请夫人上山”
这种荒谬借口掩人耳目—— ** 已昭然若揭。
“上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