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娲定睛一看,唇角勾起一抹浅笑:“角狼。
嗜血喜肉,群居而猎,常袭山间精灵。”
白锦闻言恍然,随即又有些遗憾地叹息:“原来就是角狼啊……缩成这般模样倒是挺有几分呆萌。
若是活的该多好,可惜只是死物。”
这句话,轻飘飘落下,却在女娲的神魂深处激起惊涛骇浪。
“若是活的就好了……”
这句看似寻常的感叹,如同九天雷霆狠狠劈入她的识海。
女娲身形骤僵,瞳孔剧烈收缩,那句“如果是活的就好了”
在她脑海中无限循环、放大,仿佛一道被遗忘已久的古老谜题瞬间有了答案。
一旁的伏羲敏锐察觉到妹妹气息波动异常,急忙关切问道:“小妹,你怎么了?”
女娲猛然回神,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仰天大笑,声震寰宇:“吾道成矣!”
话音未落,她身影化作一道流光,瞬间飘出洞府,直奔山下而去。
白锦一脸茫然,挠了挠头:“娘娘这是怎么了?突然就走了?”
伏羲脸上的担忧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难以掩饰的狂喜。
他转头看向白锦,目光中满是感激:“多谢师侄指点!若非你那句无心之言,令妹顿悟造化之机,圣道之路尚需漫漫苦修。”
白锦连连摆手,一脸无辜:“师叔言重了,我真什么都没做啊!”
“无论有意无意,此恩我兄妹二人铭记于心!”
伏羲爽朗大笑,伸手一把抓住白锦的手臂,“走,随我去看看成果!”
两人身形一闪,瞬息之间便已跨越千里,下了不周山,落在山脚一座孤峰之上。
下方幽深山谷中,女娲正盘膝悬浮于虚空。
她面前,一尊古朴大鼎静静矗立,鼎内泥土如漩涡般缓缓旋转,散发着厚重的生命气息。
伏羲解释道:“那是乾坤鼎,配以息壤,可塑万物之形。”
白锦微微颔首,心中暗自惊讶。
伏羲示意白锦坐下等待:“悟道非朝夕之功,你我且在此静候。”
两人并肩而坐,目光紧紧锁定山谷中的女娲。
时光飞逝,日升月落,转瞬三日过去。
一直毫无动静的女娲终于动了。
她探手入鼎,抓出一把息壤。
泥土在手中迅速揉捏变形,片刻后,一个四肢扭曲的小怪物出现在掌中。
那东西两条腿粗细不一,双臂长短各异,虽不成形,却依稀能辨认出猴子的轮廓。
女娲随手一挥,泥猴飞出,落地生根。
眨眼间,泥质躯体褪去,化作血肉之躯。
那猴子惊恐地四处张望,随即跪地叩拜,似是在谢造物之恩。
随后,它欢呼雀跃,蹦蹦跳跳地离去。
然而,刚跑出两步,脚下踩空,重重摔在地上。
“啪”
的一声脆响,泥塑碎裂,恢复原状。
女娲面无表情,没有任何波澜。
她再次伸手入鼎,抓起一把泥土,这次捏出的是一只怪模怪样的老虎。
老虎落地,发出一声兴奋的咆哮,同样欢快地蹦跳着跑远。
这一次,它跑得更远了些,但最终结局依旧相同——身体僵硬,重新变回了一尊冰冷的泥塑。
不周山巅,云雾缭绕间,白锦望着手中那尊尚未定型的泥偶,眉宇间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困惑。
他侧过头,看向身旁正专注于指尖动作的女子,迟疑片刻后终于开口:“师叔,晚辈有一事不明。”
伏羲正闭目养神,闻言并未睁眼,只是淡淡道:“可是疑惑为何这些泥塑会重新化作实体?你妹妹虽已窥得造化真意,但这条前路究竟该如何铺就,仍需岁月沉淀与领悟。”
“并非如此。”
白锦摇了摇头,目光紧紧锁定女娲那双沾满泥土的手,“我只是想问……娘娘捏出的这些生灵,形态为何如此……匪夷所思?”
话音未落,他又补充了一句,语气中透着深深的担忧:“恕我直言,若人族的先祖皆如这般模样,这种族延续下去,恐怕……”
女娲指尖一顿,一枚奇形怪状的泥团在她掌心翻滚,随即落地化为一只四肢扭曲的野兽。
她似笑非笑地瞥了白锦一眼,却未作答。
一旁的伏羲尴尬地清了清嗓子,面露愧色:“吾妹在炼器制物上的天赋尚可,但这‘造人’一事,确实有些随心所欲。
你看之前那座亭子便知,她的审美向来不拘一格。”
白锦额角青筋微跳,心中默念:这哪里是随心所欲,简直是灾难!看着那些跌落在山谷中、姿态各异的“第一批居民”
,他忍不住为整个人族未来的基因多样性感到深深的绝望。
时光荏苒,沧海桑田。
随着时间的推移,女娲手中的技巧愈发纯熟。
原本笨拙的泥团在触地的瞬间,便有了呼吸与心跳。
它们从最初的短暂存活,到后来能长久奔走于山野之间,一个个鲜活的生命在山谷中诞生、奔跑、嘶吼。
一股宏大而苍茫的气息,自山谷深处喷薄而出。
那是造化大道圆满凝聚而成的道韵,如同无形的涟漪,迅速席卷整个不周山,继而蔓延至天地四方,与苍穹之上的天道法则产生了剧烈的共鸣。
刹那间,三界震动。
无数栖居在洞天福地中的仙神心神剧震,纷纷抬头望向不周山方向。
在他们的感知中,一道至高无上的身影仿佛笼罩了整个宇宙,伟岸、神秘、尊贵,让人不敢直视。
昆仑三宫,轰然洞开。
太清宫、玉清宫、上清宫的殿门同时敞开,三道身影缓步走出,立于峰顶,遥望东方。
太上老君抚须长叹,神色复杂:“师妹的道果已成。
未曾想,在这洪荒初辟之际,第一个证道圣人者,竟是她。”
广成子身旁的原始道人面色阴沉如水。
他一向以盘古正宗自居,心高气傲,本以为这第一缕圣人之位必属于大哥或自己,如今却被这位看似柔弱的师妹抢了先机,心中的落差感几乎要将理智淹没。
与此同时,西方极乐的净土之中。
菩提树下,接引道人神情茫然,望着东方那片璀璨的光晕,喃喃自语:“师姐竟真的成功了……我等所求之道,究竟在何方?”
准提道人双眼微眯,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与算计:“师兄,时机已到。
唯有彻底斩断与玄门的因果,摒弃旧法,方能另辟蹊径,成就自我。”
“可是……师尊的教诲……”
接引犹豫道。
“暂时隐忍即可。”
准提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我们可以名义上不脱离玄门,待日后根基稳固,再行自立。
届时,谁又能奈何我们?”
接引沉默片刻,最终点了点头:“依师弟之见。”
准提不禁放声大笑,笑声中带着几分戏谑:“师兄且想,此刻那三清脸上是何等精彩?他们自诩正统,乃是老师亲传 ** ,如今却被这个‘旁支’压了一头,这张脸往哪儿搁啊?”
接引闻言,也不禁露出一丝玩味的笑容,脑海中浮现出三位师兄铁青的脸色,顿时觉得心头畅快不少。
而在遥远的太阳星域。
恒星表面突然剧烈震荡,狂暴的太阳真火冲天而起,撕裂虚空。
一名身着淡金长袍的青年自烈焰中踏出,周身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威压。
他一步迈出,空间折叠,瞬息间便跨越无尽距离,出现在妖庭大殿之前。
混沌初开,紫霄宫阙的阴影笼罩着天庭。
东皇太一步履沉重地踏入大殿,帝俊端坐于王座之上,周身金光流转,却难掩眉宇间的凝重。
“大哥,”
太一的声音低沉而压抑,打破了殿内的死寂,“圣人出世了。”
帝俊闻言,嘴角勉强扯出一抹弧度,试图用笑意掩饰内心的波澜:“女娲娘娘?那是我等妖族的福气。”
“福祸相依。”
太一目光幽深,直视帝俊,“第一尊圣人的诞生,标志着诸圣时代的降临。
大哥,您……真的准备好了吗?”
那一瞬,帝俊脸上的笑容僵住,化作一片死灰。
沉默如巨石般压在大殿之上,诸圣时代——那是一个连大罗金仙都如草芥的时代。
与此同时,祖巫神殿内,气氛比外界更为肃杀。
十二祖巫围聚一堂,目光齐齐投向不周山方向。
对于圣人威能,他们有着切肤之痛的记忆。
昔日第二次巫妖大战,即便最强盛的都天神煞大阵展开,面对鸿钧道祖时,也不过是蝼蚁撼树,连对方一根手指都无法伤及分毫。
“圣人之下,皆为蝼蚁”
,绝非虚言。
共工面色焦灼,率先打破沉默:“大哥,妖族那边传来消息,圣人已现世!”
帝江神色沉稳,缓缓摇头:“女娲并非妖族,而是先天神灵。
莫要轻信传言。”
“可妖族坚称她是同族,且她从未否认。”
共工急切道。
“不屑于辩驳罢了。”
帝江语气坚定,“女娲既为先天神圣,自不会插手洪荒俗事。
后土,你去备下厚礼,天材地宝任选,我们亲自去恭贺。”
后土郑重颔首:“谨遵法旨。”
……
岁月如梭,山川变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