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瞬间凝固。
日光脸上的表情僵住了,那双原本慈悲的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怒火与错愕。
他在讲西方无上大道,这人居然睡着了?!
还没等日光反应过来,白锦突然挥手,掌风呼啸。
“啪!”
一声清脆至极的耳光声炸响,响彻云霄。
日光整个人如同断线风筝般横飞出去,重重地撞在后方的山壁上,碎石簌簌落下。
全场死寂。
所有人大瞪双眼,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一幕。
上清峰的那些 ** 们在心中疯狂咆哮:“师兄威武!!”
虽然不敢喊出声,但一个个眉飞色舞,兴奋得差点跳起来。
尊提嘴角抽搐,看着自家师兄这副没溜儿的德行,心里暗骂:居然还敢来?!
大势至等人也是一脸麻木,感觉脸颊生疼,仿佛被打的是他们自己。
然而,尘埃未定。
日光从山壁缝隙中挣脱出来,周身金光暴涨,满脸扭曲地怒吼道:“欺人太甚!”
他一拳轰出,带着滔 ** 意直扑白锦面门。
大势至身形一闪,瞬间挡在白锦身前,淡淡吐出两个字:“住手。”
日光硬生生停在半空,脸色阴沉如水,咬牙切齿道:“师兄……”
白锦却指着日光,仰天大笑。
众人的目光纷纷投向他,等着看他如何收场。
白锦笑得前仰后合,指着狼狈不堪的日光说道:“刚刚他那些高深莫测的理论,我没听懂。
但是你们看——”
他顿了顿,目光如电,直指人心:“他因为这点小事就暴怒失控,沉沦于嗔恨之中。
这不就是他自己口中所谓的‘婆娑世界’吗?这就是堕落的证明!”
这句话宛如一道雷霆,狠狠劈在日光的识海中。
婆娑……沉沦……
日光瞳孔涣散,整个人呆立当场,先前那股愤怒的气势如潮水般退去,只剩下无尽的空虚与震撼。
日光的狂态如潮水般退去,原本浑浊的双眸重归清澈。
他整理衣襟,向着白锦深深一揖,语气中带着几分后怕与感激:“多谢师兄棒喝, ** 方才确已迷失在婆娑幻界之中,未能自拔。”
白锦微微颔首,神色淡然:“既知迷途,便算回归净土。”
日光唇角勾起一抹温润的笑意,随即盘膝坐于青草之上。
刹那间,周身气息发生微妙蜕变,原本躁动的精气神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抚平,变得愈发祥和自然。
然而在那平静的外表下,究竟翻涌着怎样的心绪,却无人能窥探分毫。
不远处的古树下,原始真人轻咳一声,打破了短暂的静谧:“动不动就动手打人,这毛病该改改了。”
通天神采飞扬,毫不客气地反驳:“此言差矣!那叫指点?那是为小师侄廓清大道迷雾!你没瞧见他刚才的变化吗?脱胎换骨也不过如此。”
太上也附和笑道:“白锦此举确实高明,一巴掌便将日光心中的执念打碎,让他更清晰地悟透自身所言的大道,难得,难得。
接引师弟,你觉得呢?”
接引脸色铁青,嘴角抽搐,只得硬着头皮点头称是:“师兄所言极是。”
草地 ** ,白锦目光扫过大势至、地藏与药师三人,似笑非笑地挑衅:“怎么,谁来接着论?”
说着,他抬起右手,在唇边轻轻吹了一口气,姿态慵懒却透着逼人的气势。
三人闻言,腮帮子不禁一阵酸痛,面皮齐齐抽搐了一下,竟不敢轻易上前。
药师率先躬身行礼,恭敬道:“师兄,论道讲究礼尚往来,如今轮到师兄赐教了。”
“哦?”
白锦挑眉,“你说让我来?”
药师郑重地点头:“请师兄不吝赐教。”
话音未落,白锦袖袍一挥,一只精致的瓷杯凭空浮现,缓缓飘至药师面前。
药师警惕地盯着那只杯子,生怕下一秒迎来同样的“物理超度”
紧接着,白锦另一只手托出一只水壶,壶嘴倾斜,清水潺潺注入杯中。
然而那水位上涨的速度诡异至极,眨眼间便已满溢,水流顺着杯沿淌下,浸湿了周围的草叶,却始终不见溢出容器之外。
药师眉头紧锁,忍不住提醒:“师兄,杯子满了。”
白锦放下茶壶,眼中闪过一丝深意:“师弟,你此刻便如这只茶杯,心中塞满了成见与固守。
若不先将满腹私欲倾倒一空,我又该如何向你阐述我的‘道’?”
这句话如同一道惊雷,在药师脑海中炸响。
他瞪大双眼,难以置信地看着白锦,在这看似荒诞的茶具演示中,他竟窥见了西方大道那包容万象却又归于虚无的影子。
远处,金灵圣母眼眸一亮,压低声音对身旁的无当圣母说道:“师姐,你看那西方的几位圣人,当年是不是也是这般手段教导我们的?”
无当圣母含笑点头,目光灼灼地望向白锦:“这正是以彼之道,还施彼身,高明!”
树后的准提道人眼睛放光,忍不住脱口而出:“好悟性!师兄你这法子……卖吗?我出三件先天灵宝!”
三清众人同时投去不善的目光,气氛瞬间凝固。
接引大惊失色,连忙打圆场:“师弟向来爱开玩笑,三位师兄切莫当真。”
准提讪讪一笑,干咳两声掩饰尴尬:“对,只是玩笑,纯属玩笑。”
草地上,药师豁然开朗,双手合十作揖道:“师兄教诲得是, ** 心中杂念丛生,的确无法承载高深之道。”
说罢,他当即盘膝而坐,闭目凝神,准备重新接纳这份全新的感悟。
此地的规矩向来严明,若是换个无关紧要的地方,西方这两位大能大可以耍赖皮,靠一张巧嘴辩个天昏地暗。
毕竟在言语机锋上,他们向来是顶尖高手。
但此刻,四周师长目光如炬,谁也不敢在这种场合玩弄那些小聪明。
败了便是败了,就像之前的上清峰那位前辈一样,输得干脆利落,绝无半点胡搅蛮缠的余地。
白锦目光流转,扫过大势至与地藏,淡淡问道:“二位师叔,谁来承首?”
两人对视一眼,眼底闪过一丝复杂情绪,随即齐齐起身,郑重作揖:“师兄大道通玄,我等心悦诚服,甘愿认输。”
白锦眉梢微挑,故作惊讶:“这就认了?”
大势至挺直腰杆,神色肃穆道:“正如师兄所言,我等心中已无法再容纳兄台的大道真意。
胜负已分,无需多言。”
白锦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借口找得倒是冠冕堂皇,说白了,还不是怕挨揍?
“哈哈哈——”
上清峰深处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打破了刚才略显凝重的氛围。
大势至和地藏依旧盘膝而坐,面如古井无波,仿佛周遭的调侃与他们毫无瓜葛。
白锦环视四周,朗声问道:“今日论道,诸位师兄弟可有什么感悟?”
话音落下,四周瞬间陷入死寂。
众人眼神闪烁,却无人接话。
被期待惨了,还能有什么所得?自然是闭嘴保平安最稳妥。
白锦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
这届徒弟不好带啊,连个捧哏的都没有,太不给面子了。
他不禁在心中怀念起敖广来,要是那小子在,早就插科打诨把气氛炒热了。
正当场面僵持之际,无当圣母轻笑出声,打破了沉默:“西方的道路虽与我们截然不同,但其中蕴含的智慧,不可小觑。
殊途同归,皆是大道。”
白锦心中一松,顺势接过话头:“不错。
西方两位师叔以无上慧根,开辟出一条全新路径。
若非要命名……我不称其为‘道’,而称之为‘禅’。”
大树之下,准提听闻此字,心神猛地一震,喃喃自语:“禅……”
地藏忍不住开口追问:“敢问师兄,何为禅?”
白锦负手而立,语气平缓却透着深意:“禅,即静、定、慧。
以平静之心观照大千世界,方能觉醒内在之伟力。”
这番话如醍醐灌顶,大势至、地藏等人眼中精光闪烁,若有所思,仿佛抓住了什么关键线索。
白锦低头看向地藏,笑道:“既然你已认输,师兄便赠你一首偈语,且听好。”
地藏抬起头,静静聆听。
“身是菩提树,心如明镜台。
时时勤拂拭,勿使惹尘埃。”
这首诗一出,地藏整个人愣在当场。
脑海中不断回荡着最后一句——“时时勤拂拭,勿使惹尘埃”
这是一种修行的极致艰辛,也是一种坚定的守护。
白锦并未停歇,目光转向大势至:“我也送你一首。”
大势至连忙拱手:“多谢师兄赐教。”
白锦略一思索,朗声道:
“菩提本非树,明镜亦非台。
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
刹那间,大树下的准提双眼骤亮,忍不住脱口而出:“妙哉!”
他看向白锦的目光中,火焰般的热情几乎要喷涌而出。
一旁的接引亦是深深凝视,眼中满是遗憾与惋惜。
若能收此人为徒,该有多好?可惜,可惜!
大势至浑身剧震,反复咀嚼着“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
这句偈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