拐杖几乎快戳到了管小荧脸上。
换做从前,管小荧早就又哭又闹,用她最擅长的房中秘术哄沈秋识原谅,可此时她只是冷冷哼了一声,美艳的脸上挂起令沈秋识甚是陌生的笑。
“老爷放心,小荧很快就不在你府上歇着了。”
“......你什么意思?”沈秋识心下一沉,手中的拐杖倏然落地。
“字面的意思。”管小荧掀开被子,从炕上下来,由嬷嬷扶着,逼近沈秋识。
“打从小荧被老爷抬为姨娘,亲眼看着老爷身为一家之主做得桩桩件件......没有一件事让小荧瞧得起的!你宠妾灭妻便罢了,但凡府上出了事,你哪次不是把夫人推在前头?现下夫人不干了,您又让小荧出头?你成日畏畏缩缩躲在夫人后头,还一天到晚当着我的面数落她的不是——这世上怎么会有你这种吃大户的孬种?”
“不妨告诉你,小荧每次和老爷同房后,都会喝下避孕的汤药,只因小荧不想生出老爷的孩子!不想在这个世上多个恶心人的羁绊!”
管小荧看着沈秋识目瞪口呆的模样,畅快极了。这些年让她伪心服侍一个讨厌的男人,早就恶心够了。
“沈月荣这个废物,不过是我用来争宠的手段。现今不妨告诉老爷,我要离开沈府了,沈月荣已经是一颗废棋,我早就不想要她了。老爷想救,那便自己去救吧!”
沈秋识怔怔望了管小荧许久,他反应过来后,激动的戳着拐杖。
“我为你耗尽我和兰儿的夫妻情分,你说走便要走,我不同意!”
“老爷贪图美色,小荧需要安身,您和小荧不过是各取所需!”
沈秋识眯眼环视屋内的婢女和嬷嬷,一把攥住管小荧的手臂。
“我早知你在外头有人了!你的卖身契还在兰儿娘家,你走不了!你快说——到底是哪个狗男人给你的底气!”
“大胆!”
“你敢骂我们主子是狗!”
嬷嬷挺着胸脯上前,一把推倒沈秋识。
沈秋识接连翻了好几个滚儿,才靠着墙根停下。
嬷嬷双手叉腰,“晚棠姑娘,是我们主子瞧上的贵人——沈员外再敢动她一下,小心你的脑袋!”
嬷嬷使了个眼色,一名婢女拿出了一张黑木描金边儿的腰牌,沈秋识看清上面刻着的图案与代表东宫的字样,差点尿了裤子。
“沈员外,日后但凡见了人,把您的嘴巴管严点儿。不想全家被杀头,就说管姨娘溺水死了......”
嬷嬷将一个沉甸甸的钱袋子,笑眯眯的搁到了沈秋识手上。
沈秋识被两个身强力壮的婢女抬到廊子里,外边恰巧下起了雨,沈秋识坐在台阶上,他仰天望着细密的雨丝,欲哭无泪,哆嗦着嘴许久,狠狠给了自己一个嘴巴子。
“啪!”
“我怎么把好端端的日子,过成了这样呦!”
...
一场秋雨一场寒。
原本身子骨儿硬朗的沈钿,也因着这场秋雨咳嗽加重。
沈溍刚服侍沈钿睡下,沈秋识便敲响了他家的大门。
沈溍自从做了大理寺任少卿后,举家都迁移到了云京去住,这栋老宅子只住着沈钿,沈钿又喜清净,家中也仅留一个洒扫做饭的小厮,和一个贴身近侍。
小厮们因着沈钿病重,都去忙活。
现下听到有人冒着大雨敲门,沈溍撑了把伞,亲自去开。
门缝挤出沈秋识那张讨好的笑脸,雨水将他淋了个湿透,沈秋识连脸上的雨水都顾不得擦,却用衣裳将怀中的礼品包裹的严严实实。
他羡慕的望向沈溍身上那绣着云雁的绯袍。
是大理寺少卿的官服。
“小堂叔,此次回来,预计陪叔公多久呀?”
“能不能先让我进去?我给叔公带了些补品......”
沈溍引沈秋识到偏厅说话。
安静的室内燃着香炉,与外头愈下愈大的雨截然形成两种氛围。
沈溍的手指敲打在膝盖上,他有些听不懂沈秋识的意思。
“你是说,叫我去和兰......你的夫人!说说好话,让她给嘉乐县主以及贺大人开个口,求他们将你的四女儿......从按察使司捞出来?”
沈秋识也觉得尴尬。
当初是他趁着谢兰茵与沈溍之间有误会,才横插一脚、趁虚而入的。
当时沈溍去跟谢流光从军,刚立了功回来,便被父母告知提前给他订下了亲事,未婚妻是文臣之首的“内阁大学士”蒋格的嫡小孙女。
沈溍早已跟谢兰茵情投意合,自是不肯答应这门婚事。谁料那姓蒋的小姐喝了药,说什么都要嫁给沈溍,内阁大学士因此发了威,沈溍为了不连累父母,只好答应。
沈溍去林朔给谢兰茵解释的路上,谢兰茵便提前知晓了此事。向来高傲的她,连门都不给沈溍开。
沈溍在谢家外头等了一天一夜,都没能见到谢兰茵。谢老将军更不许女儿为妾,自作主张打发走了沈溍。
好在他们的感情并未公之于众,也只有沈家和谢家内部知晓。
沈秋识当时落了榜,正好得知了此事,他没脸回汴梁,沦落在林朔附近游荡,看到驾马离开的沈溍,他故意制造了与谢兰茵的“偶遇”。
谢兰茵对他是没有半点感情的,沈秋识早就知道。谢兰茵嫁给他也不过是为了赌气......堵沈溍的气!
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沈秋识从没在谢兰茵面前提起过,因为他心虚。
可现在谢兰茵六亲不认,连女儿都不救,沈秋识只能试一试,来让沈溍去求谢兰茵,去救月荣......
说不定,沈溍能唤醒谢兰茵身为母亲的良知。
沈秋识开口都是抖的,而沈溍仿佛并不察觉般,再次重复他的意思。
若不是了解沈溍的为人,沈秋识都怀疑,沈溍是不是在故意给他难堪。
“小堂叔......我实在没了法子了!”
沈秋识愁眉苦脸,朝沈溍摊开手掌,“你也知道兰儿的性格,倔得要死。一旦得罪她,纵然我跪枯了黄河,都扭不回她的心意!”
“可我怎么听说,你不只是得罪她一点点,而是每一天——”沈溍重重的放下茶盏,冷讽道:“无时无刻都在得罪她!”
“......小堂叔,夫妻间的打打闹闹罢了。兰儿不识哄,你也知道。”沈秋识心虚的垂下眼睑。
他明明比沈溍大五岁,在沈溍面前拘谨的却像个孩子。
室内静谧了一瞬。
“坦白了讲,这些年因为当年那件事,我始终没放下过兰儿。”
沈溍与沈秋识就隔着一张茶桌,他倏然起身攥紧沈秋识的衣领,与他四目相对。
“你有没有想过,一旦你让我跟兰儿单独见了面,很可能覆水难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