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墟之气一触即溃,十丈之内,清空如洗。
他浑然不觉,只任躯壳自己长好。
睁眼时,肤如镀金,光泽流转;片刻后,金意退去,肤色复常,却沉实厚重,似铁铸玉炼。
他伸手按了按胸口,又攥拳……这身骨头、这层皮,比从前硬了何止百倍?怕是先天灵宝砸上来,也只当挠痒。
识海深处,盘古记忆又松了一道封印,涌出一部攻法:《盘古万象诀》。
不是九转元功,也不似巫族巫诀。它更全、更稳、更狠……是二者之上再拔一层,直指大道圣人。
他低头一笑,嗓音微哑:“倒便宜了我,捡了条命,还白得一门绝学。”
其实哪是什么便宜?是他这具先天人族的身子,早该蜕这一回了。
巫妖二族、先天生灵,肉身皆有其根、有其势;而他这副皮囊,纵是先天所生,在他们眼里,也不过纸糊的架子。
如今重塑的,既非巫躯,亦非妖形,而是混沌初开时才有的神魔之体……大道之体。
唯有此体,才撑得起大道圣人之位。
三清、西方二圣,哪怕炼到天道尽头,终究卡在那一关。洪荒上下,如今能踏这条路的,除了鸿钧,只剩他一个。
可顾长渊自己还不知道。
只觉海底轮一阵灼痛,像火苗“啪”地燃起……盘古力魄,醒了。
七魄已启其二。他心头微热,却没多想,目光直落回腰间。
伸手解下铜铃,托在掌心。
铃身已活,灵气游走如溪,先天印记一条条浮出表面,清晰可辨。
他正欲细辨……这究竟是不是当年东皇钟、今日混沌钟?
“叮……”
一声清越,铜铃自行离掌,悬于半空,旋即贴上他眉心,无声没入。
刹那,神识海中钟影浮现,古朴、苍茫、镇压万古。
没错,是混沌钟。
他刚松一口气,忽觉背后一沉……东皇太一的尸身,竟也化作一缕青金光影,钻进他脊骨深处。
原来那尸身吸饱金血,早已活转,只是不全,不自主,不独立。
它成了寄在他身上的“活器”,依他而存,随他而动,听他而令。
顾长渊垂眸,指尖轻轻抚过腕骨。
风未起,钟未鸣,可他已听见,自己心跳声里,混进了另一道沉缓的搏动。
东皇太一的尸身,如今彻彻底底成了顾长渊手里的傀儡。
一具活着却无神智的躯壳,全凭顾长渊念头驱使。
更出乎意料的是,那原本化作三足金乌的东皇太一,竟又凝回人形……眉目如旧,手持混沌钟,盘膝悬坐于顾长渊识海之中。
顾长渊心头一热,但很快压住。早先打的主意,是借混沌钟镇压截教气运。
此宝位列先天至宝,镇压之力足以固本培元,叫气运不散、不泄、不坠。可眼下东皇太一在侧,事情就不再只是“镇压”二字能概括了。
这位昔日妖族二帝之一,本身便是妖族气运所系。
他既为傀儡,其命格便与顾长渊牵连,妖族残存气运,便会如溪入江,悄然汇向截教。
假以时日,两脉气运交融一体,再以混沌钟镇守中枢……截教气运之盛,将凌驾洪荒诸教之上,远超人教、阐教、西方教三者总和。
到那时,通天教主若愿另立山门,根基已足,无需仰人鼻息。
顾长渊垂眸敛神,未露半分喜色。眼下还有一桩事没落定:眼前这朵黑莲,究竟是不是十二品灭世黑莲?
归墟之气已退尽,十丈之内再无阻碍。顾长渊上前两步,站定莲前。
黑莲静浮,煞气如雾流转。未及触碰,寒意已刺骨而入。他凝神细数……花瓣十二,层层叠叠,分毫不差。
没错,正是魔祖罗睺手中至宝之一。
可这宝贝,动不得。
稍有不慎,凶煞之气便会钻入经脉,蚀神毁魄。顾长渊甚至疑心:罗睺当年真个形神俱灭?
若非如此,这黑莲深处,怕还蛰伏着他一丝残识。毕竟,罗睺陨落之时,随他一同沉寂的,唯有此莲与弑神枪。
思量再三,他选了最稳的法子……炼化。
以魂火祭炼,徐徐图之。
换作从前,他不敢赌。如今,敢了。
只见他抬手一挥,九颗太阳宝珠扇列头顶,九道太阳真火自珠中迸出,各循奇经八脉而入,直灌识海。
东皇太一端坐不动,却将真火尽数吞纳,转为顾长渊独有的魂火,再由口鼻眼耳七窍喷涌而出,裹住黑莲,灼灼不熄。
惨叫声起,尖厉刺耳,断断续续,持续了整整三年。
声息渐弱,莲面浮出一道黑影。
黑袍罩体,面目模糊,唯见一团翻涌黑气。他悬于莲上,缓缓旋动,吸摄煞气,身形由虚转实,轮廓渐清。
顾长渊咬牙催火,魂焰愈炽,那黑影却愈发凝实,直至五官分明,竟在莲心盘膝而坐,神色从容。
“小辈,”那人开口,声如砂石相磨,“本尊原以为,永世困在这黑莲里了。”
“封印之灵坚不可摧,谁料你替我烧了个干净。”
“说吧,想要什么?本尊允你一愿,权当还你这份情。”
顾长渊心下一沉,已知来者是谁。方才那些惨叫,并非罗睺残念,而是鸿钧设下的封印之灵被焚之声。
事已至此,无可挽回。
他只淡淡问:“你就是这十二品灭世黑莲的旧主?”
黑袍人颔首:“不错,本尊,罗睺。”
顾长渊脸上不见惊色,反倒嗤笑一声:“少拿名号唬人。须弥山一役,鸿钧道祖联手阴阳、乾坤、杨眉三位老祖,早将你打得神魂俱裂。如今装模作样,倒像真活过来了?”
“所以你压根儿不是什么魔祖罗睺,顶多是这十二品灭世黑莲刚凝出的一点灵识罢了。
今日我就把你炼干净,省得日后成形作乱,祸害洪荒。”
话音未落,顾长渊指尖一压,灵魂之火陡然暴涨,裹住黑莲,密不透风,连一丝黑气都渗不出来。
莲心深处,忽地传出一声冷笑……短、厉、毫无温度。
“凭那几个老杂毛,就想叫本尊魂飞魄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