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顿了顿，嘴角微扬，“做成这事，于咱们都有利。元始天尊信你，老子也信你。既已如此，旁的念头，不必再起。”
顾长渊点头：“早听说你办得利落，我才赶过来。确实没想到……老子那般多疑的人，竟真肯帮你。”
他稍作停顿，目光沉静，“不过眼下看，这事怕没表面那么顺当。可也无妨，先稳住阵脚，慢慢来。他们怎么想，不重要；咱们怎么走，才要紧。”
“老子不好糊弄，我也险些栽在他手上。”
女娲语气轻淡，却带着一股干脆劲儿，“好在最后，他信了。这就够了。”
她话锋一转，眉梢一挑，“元始天尊最蠢……还当我蒙在鼓里。我当着他面就指着那诗骂：‘写这诗的，就是个缩头乌龟、王八蛋！’”
她顿了顿，眼里掠过一丝快意，“他脸都僵了。原以为我会骂纣王不仁，谁料我劈头盖脸啐的是作诗那人……敢写出这种东西的，不是垃圾是什么？”
顾长渊听着，忽地笑出声。
他以前只当女娲端肃持重，此刻才觉出她骨子里的爽利来。爱憎分明，不绕弯子，反倒更叫人信得过。
“娘娘这话，元始天尊听了，怕是连呼吸都发虚。”
他笑意未收，“他那张脸，能好看才怪。让他难堪，比打他一记还痛快。这种人，不值得揣摩心思，咱们自己舒坦，才是正经。”
他略一拱手，“这事办得漂亮，全靠你……换个人，未必兜得住。”
女娲摆摆手：“若非他先寻上门来，我本不想沾手。偏他亲自递刀，又亲手把柄塞进我手里……这事儿，是他自己撞上来的。”
她本无意搅局。可元始天尊那番自以为是的说辞，倒像把钝刀子来回刮她的耐性……
她素来厌烦装腔作势，更烦有人拿她当傻子哄。推拒不得，索性接下，且接得干脆。
顾长渊听罢，只一笑。心里却明镜似的：元始天尊招谁不好，偏惹女娲。
她虽无门徒，却是妖族共尊的主心骨，背后势力盘根错节。往后封神劫起，若能借这层关系暗中调遣妖兵，岂止事半功倍？
想到这儿，他指尖微热。
元始天尊此刻有多得意，将来就有多狼狈……顾长渊几乎能看见他脸皮绷裂的模样。
“他今日越风光，日后就越难看。”
女娲颔首，神色冷淡：“通天师兄谢你，也谢你带我去亲眼瞧那一遭。若不知真相，我险些冤了好人。”
顾长渊摇头：“娘娘不必谢。我告诉你，是为私心……这点，你该看得明白。我做事从不藏掖，也不屑学他那套。”
女娲垂眸，轻轻应了一声。她当然懂。也清楚顾长渊为何选她……这事，只能由她出手，才压得住，才翻得了盘。
两人又低声商定几句后续，顾长渊便告辞离去。
刚踏出宫门，他便想起派出去的三妖……山野精怪，最易被外物牵扯心神。若中途生变，前功尽弃。
女娲悄然折返朝歌，潜入皇宫。她隐在梁柱之后，静静望着殿中三人。
只见那三妖立于阶下，正对着纣王正色开口：
“大王，当务之急，是强本国力……广开贤路，招揽奇士。”
“哎呀，大王若想国势更盛，就得广纳贤才。”
“大王只管把招贤榜文张榜出去，余下事务自有臣工操办……他们谁敢阳奉阴违？”
纣王听了，略一沉吟，觉得这话确有道理。自这三位入宫以来，确是屡出良策，句句切中要害。
“你们三人，甚合孤意。有你们在侧，孤心甚慰。想要什么赏赐，尽管开口。”
“陈洁岂是贪图赏赐之人？只愿大王治国有方，大商国祚绵长，便足矣！”
纣王闻言，眉宇舒展，笑意浮上嘴角。
“好！三位爱妃，既如此，孤也不再多言……日后若有所需，直说便是！”
三女相视一笑，却都垂眸敛目，不敢真应。初来时见宫中人众气盛，血气充盈，本欲借机炼化精元以增道行；可一想到女娲娘娘临行所诫，又怎敢妄动？
更何况还有那位顾长渊……此人端坐云外，威仪难测。纣王既是其门下弟子，若在此处行事不慎，被察觉了，哪还有命在？
“大王，夜已深了，该歇息了。姜皇后还在椒房殿候着呢。”
纣王微怔。后宫向来争宠如火，偏这三人进门后，不争不妒，反劝他多赴姜后处；就连姜后待她们，也坦荡无防。
女娲遥观此景，悄然颔首……这三分收敛、七分持正，恰是她要的分寸。如此，才好向顾长渊交代。
纣王走后，三女急急离宫，直奔女娲神位所在。甫一跪倒，女娲唇角微扬：“做得好。孤甚满意。来日机缘，必不薄待。”
三女叩首，声音发颤：“谢女娲圣人恩典！”
“此事须持之以恒。若有难解之处，可来禀告。”话音未落，神光一闪，人已杳然。
三女起身，彼此对望，眼中俱是松一口气的亮光。
“幸而没乱来……若惹恼了娘娘，哪还有活路？”
“咱们来，本就为助大王稳住商运。那点宠爱，于我等何益？”
纣王却并未径去椒房殿，而是转身往无当圣母清修之所而去。
“师傅，徒儿心里一直犯疑：这三位，怎么与旁人全然不同？到底打的什么主意？”
若她们也似寻常妃嫔般争风吃醋，他倒不会多想。偏是这般进退有度、毫无私欲，反倒让他坐立难安，只得来问个明白。
无当听罢，指尖轻掐，片刻后含笑抬眼，目光如镜，照得纣王心头一清：“不必多虑。此三人乃通天教主遣来助你者，专为续商朝气运。她们所言，尽可听从……于你有益无害。”
顿了顿，他又补一句：“她们并非凡人，实为三妖所化。但你身负人皇之气，百邪不侵；她们既奉命而来，便绝不敢悖逆。你只管信之、用之，不必惧，亦不必疑。”
纣王心头一震，随即释然。他早觉三人气韵殊异，只是不敢断言；如今得师傅亲口点破，又知是顾长渊一手安排，顿时踏实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