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申公豹……真是应劫之人？”
慈航道人皱眉，“若被顾长渊先撞上，倒省了咱们这口气。他那边出什么事，与咱们何干？偏生师傅怎么就挑中了他？”
“顾长渊绝不会收他。”普贤接口，语气笃定，“申公豹早年怎么对付顾长渊的，大伙儿心里有数。宁肯联手南极仙翁，也要踩他一脚……这样的人，哪怕真是应劫之身，也绝不可能低头进门。这一局，本就是两教相争。咱们受点闷气，换的是教门立身之机。值不值，不用多想。”
众人默然片刻，陆续点头。委屈谁没受过？若真为宗门，这点沉得住。
“那就各回洞府，闭关。”广成子起身，“他未走，咱们不露面。不争、不辩、不扰……等劫数动，自然见分晓。”
话音落下，几人拱手散去。不多时，十二洞府齐齐封门，云气凝而不散，灵光敛而不泄。
元始天尊察觉异样，掐指一算，眉峰微蹙：十二弟子，竟同日闭关？
这不合常理。他深知这些徒儿性子……贪闲、好辩、爱凑热闹，何时肯一块儿躲清静？
申公豹听闻消息，嘴角一扬，转身便往碧游宫方向踱了几步，又折返玉虚宫，叩开元始天尊洞府。
“师父，”他垂手而立，声调低柔，“弟子近日参悟《玄元秘录》，有几处滞涩难通。本想请教师兄们，可他们……都闭关了。”
顿了顿，抬眼，眸底似有薄雾，“许是嫌弟子愚钝，扰了清修。弟子不敢再扰，只得厚颜来求师父点拨……还望师父莫如师兄们一般，嫌我聒噪。”
元始天尊指尖一顿，眉头锁得更紧。方才还在疑心，原来竟是这个缘由。
他盯着申公豹看了须臾，才缓缓道：“无妨。他们不在，为师教你便是。过来，把你卡在何处，细细讲来。”
心底却已翻涌起来：早把话撂明……收申公豹，是为替十二金仙消劫；若非他们当年造下杀业，何来今日困局？
如今倒好，人躲进洞府，事推到他身上……倒让他替徒弟们兜着，擦着，哄着。
真当他是泥捏的？
申公豹瞥见元始天尊神色微沉，嘴角便悄然扬起一丝笑意……他心里清楚，师父此刻定然对那十二位师兄起了疑，只觉他们行事莽撞、不知进退。
而顾长渊这边却全然不同。弟子们彼此照应，毫无隔阂。
姜子牙与诸位师兄师姐相处融洽，遇事有人解惑，纵然根基寻常，也从未被谁轻慢半分。
“子牙师弟，莫急。入门之初慢些，本就寻常；往后自然一日胜过一日。有不懂的，随时来问，不论找谁，都乐意讲给你听。”
“正是！师傅那边不必劳烦，咱们这些师兄师姐，虽不及师父渊博，讲得未必句句精妙，但一定说到你明白为止……不嫌烦，不敷衍。”
顾长渊得知此事，心头温热。他向来放心这几个徒弟：知分寸、懂扶持，从不因谁资质浅、出身薄便生怠慢，平日里亦是如此。
“多谢师兄师姐！子牙自幼愚钝，蒙各位不弃，肯倾囊相授，实乃三生有幸！今日之恩，子牙记下了……日后若有难处，少不得登门讨教！”
姜子牙礼数周全，言语恳切，不卑不亢。这份恭敬，不是装出来的，是骨子里的谦恭，自然招人喜欢。
说好道人斜眼瞅着这位师弟，忍不住摇头笑了笑。他比谁都清楚：这人确是反应慢些，可除此以外，挑不出半点毛病……
待人接物妥帖得体，谁也寻不出错处；更难得的是那份虚心：哪怕自己早已明白，只要旁人开口讲，他就端端正正听着，一句不抢，一字不漏。
“方才路过，听见你们跟子牙说的话了。”顾长渊缓步走近，“你们几个，真没白教。”
多宝道人等人一怔，抬眼见师父立在身侧，脸上微热：“没想到师父这时过来……我们对谁都一样，姜师弟既是同门，帮一把本就是常理。您从前教我们的，‘同气连枝，岂分厚薄’，不敢忘。”
顾长渊颔首，目光扫过一张张熟悉的脸：“有你们在，为师省心。听话不是挂在嘴上，是落在实处的……这点，我瞧得真真儿的。”
“日后若有好处，不会漏了你们。”
话音未落，几个徒弟眼睛都亮了。他们信得过师父……向来言出必行，赏罚分明。
当下齐声应道：“定不负师父所望！绝不让师父失望，更不惹师父动气！”
顾长渊早把底子铺好了。如今姜子牙根基已稳，气运渐厚。封神劫若至，他心中再无挂碍。
鸿钧老祖静观两处动静，眉峰微蹙。眼前景象，让他心头一沉：一边和风细雨，一边暗流翻涌。
他原以为元始天尊那边稳当可靠，如今看来，倒似南辕北辙。
更叫人难解的是……元始竟捧着个假应劫之人当至宝，还浑然不觉。
“这事，倒叫我难决断了……
是点破？还是再等一等？
看他能否自己看出申公豹根底不对？”
他指尖轻叩玉几，久未作声。封神之期迫在眉睫，偏这节骨眼上，元始天尊非但不来请示，反倒自以为是，连问都不问一句真假。
而顾长渊那边，早在无声无息间，就把真正的应劫之人扶上了正位。
“元始怎么越活越回去了？从前何等锐利，如今倒像蒙了眼……莫非碰上顾长渊，脑子就发僵？”
“申公豹是什么成色，他竟看不出来？真叫人无话可说。”
鸿钧老祖坐在那里，默默摇头。
他越看顾长渊，越觉得此人与从前不同了。早先还疑心他担不起事，如今倒觉，真正能扛起大局的，偏偏是他。
“莫非是自己眼花了？怎会生出这种念头……元始天尊反倒不像主事之人，倒像是顾长渊才该执掌封神？”
“眼下顾长渊办事，比元始更稳、更细，也更看得远。”
鸿钧老祖心里犯疑：通天性子向来直硬，何曾这般沉得住气、拿得准分寸？
可转念一想，这样也好。若他始终如此，把封神之事交由他统理，倒也妥当……横竖不过是把人送上天庭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