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弟何须拒人千里？吾等登门，连入碧游宫饮盏清茶都不许？”
元始天尊负手而立，语气沉缓，却掩不住一丝试探。
“哼！嘴上说得亲热，手上却尽是脏活——你们做的事，本座看着就反胃！”
通天冷笑一声，脸色愈发冷硬。先前那场“四圣齐至、温言劝慰”的假戏，他岂会看不出？正因看透了，才更觉刺心！
“通天，莫把话说绝，也别装得无辜。这封神杀劫里，真正蒙冤含屈的，从来不是你。
本座人教灰飞烟灭，满门弟子尽遭屠戮，道统断绝，可曾喊过一句冤？
二哥阐教，十二金仙折损过半，精英弟子十去六七，他本人屡遭折辱，可曾吐露半句怨言？
再看你截教——确有弟子陨落，可四大亲传可有一人上榜？其余精锐之中，除了九龙岛四圣、金鳌岛十天君，还有谁真正伤筋动骨？”
你的截教根基可曾动摇？从未有过吧？可我们呢？道脉几近断绝，战力十不存一，亲传弟子接连陨落、魂归封神榜，连西方教都折损过半门人——这般境地，你倒先喊起委屈来了？
太清老子字字如锤，嗓音低沉却饱含悲怆。通天垂眸不语，只余一片深不见底的静默。
那沉默压得人喘不过气，西方二圣不约而同将视线移向太清老子与元始天尊。
元始天尊目光直刺通天：“本尊门下遭戮的亲传、翘楚，此刻提也无益。不论你截教阵亡的弟子，还是我阐教倒下的精英，皆是劫数所定、命丧封神杀局——翻来覆去讲这些，徒增伤怀罢了。”
他顿了顿，语气微沉：“今日四人登岛，只为一事：封神杀劫，各守其界，不加干涉，全凭天意裁断！”
话虽说得笃定，他指尖却悄然攥紧袖口——鸿钧亲令他们来此传话，可通天会不会听，谁心里都没底。
毕竟从前玄门四圣联手设局，坑过通天不止一回。如今再开口，谁信？
通天闻言，唇角忽地一掀，浮起一丝冷峭笑意。目光如刃，先刮过太清老子、元始天尊，再缓缓扫过西方二圣绷紧的脸。
“呵……你们怕了？怕我那第二身寻上门去，血洗你们山门，屠尽你们门徒？没错吧？”
重情不是愚钝，轻信亦非糊涂。通天早看清了——四人踏金鳌岛，哪是为劝和？分明是来求活路的！
四圣面上掠过窘迫，却无人动怒。太清老子闭目一瞬，再睁眼时已卸下所有遮掩：“不错。你那暗面之身强得离谱，强到我等联手，连他一招都接不住。正因如此，我们才不得不来。”
“哈！”通天嗤笑出声，“昔日尔等四人高坐云台、指点江山，何等睥睨？如今打不过，倒学会低头了？”
“低头？”太清老子冷笑，“我截教道统已崩，满门尽墨，何须向你俯首？你那黑暗化身纵然逆天，能斩我圣人真灵？能毁我天道印记？我死可复生，灰烬里照样踏出金光大道！”
他往前半步，袍袖微扬：“今日本座四人亲至金鳌岛，你以为是求你罢手？错！真正要谈的，是你自己！你竟还蒙在鼓里？”
通天眉峰一压：“少绕弯子。若没下文，恕不奉陪。”
转身欲走，却被太清老子一声“且慢”钉在原地。
“你当真从未想过——为何你那第二身，比你更强？”
通天脚步一顿，缓缓回身，眼底寒光凛冽：“你知道什么？”
“初生之时，他与你实力相仿，几乎难分伯仲。可后来，他一日千里，突飞猛进。如今竟已证就混元无极大罗金仙果位，连道祖都束手无策。你不疑？他既是你心魔所化，代表你最狂乱的一面，怎会比你这个本体，爬得更快、攀得更高？”
太清老子声音低哑，字字如凿。这话，也是通天心底盘桓已久的疑云。
当初那人影刚显，尚需他压制；这才几年？鸿钧都避而远之！
可心中有惑是一回事，嘴上认账又是另一回事。
“然后呢？就这些？若无新言，诸位请便。”
通天刚转身欲走，元始天尊冷喝一声，截住去路！
慢着！你体内那抹幽暗心念，来得蹊跷——我等证得混元道果，神魂如一、万劫不磨，怎会凭空生出第二心性？
今日须立下血誓：玄门五圣，俱不得染指封神杀劫！唯有如此，才能掐灭你那黑暗化身现世的根由！
元始天尊目光如刀，直刺通天眉心。
哼！荒谬至极！
通天唇角一掀，笑意森寒，声似冰裂：“尔等肚肠，本座岂会不知？无非是惧那黑影出世，血洗你们门下罢了！再者——你不插手，鸿钧却可翻手压人道、覆苍生，莫非还想瞒天过海，欺本座眼盲耳聋？”
他嘴上抵死不认，心里却已将那黑暗人格推至台前，当作利刃挥舞。
错了！本座出手，只因那暗影临世；若它永沉渊薮，本座何曾动过一根手指？
此前它未现踪，本座可曾伤你阐教半根毫毛？更未踏截教山门一步！
至于镇压人道、惩戒女娲——此事与你何干？你当真忘了？女娲造人立教，意在割裂天道权柄，此乃僭越之罪，本座岂能坐视？
话音未落，虚空骤然凝滞，鸿钧自混沌深处缓步踏出，足下无尘，却压得天地失声，稳稳立于通天对面。
鸿钧目光扫过通天眼中一闪而逝的迟疑，徐徐开口：“本座在此立誓：出手，只为制衡那黑暗化身。只要它不出，封神棋局，本座绝不落子。”
这一回，他没说谎。若顾长渊始终蛰伏，鸿钧确不会再搅局——合道大业，容不得半点节外生枝。
通天闻言，喉头一滚，断然道：“休想！尔等打着天命旗号，实则欲尽屠我截教弟子，逼他们上榜填榜！此等伎俩，休想乱本座道心！”
言毕，袍袖一振，身形化作青光破空而去，再未回首。
鸿钧静立原地，目送那道青影消散于云海尽头，眸光微沉，旋即转向玄门四圣：“随本座，回紫霄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