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妍出了正院,未回栖竹院,径直往胤禛的前院书房而去。
走到书房院外,她刻意放慢脚步,抬手理了理鬓发。守在门外的苏培盛见了她,连忙堆笑上前:“纯侧福晋安,王爷正在里头看折子呢。”
“劳烦公公通传一声,”宋妍温声道,“妾身有事想禀报王爷。”
苏培盛何等精明,见她此刻过来,心中已有猜测:“侧福晋稍候。”
不多时,苏培盛出来:“王爷请您进去。”
午后的光影透过窗棂,在宋妍月白色的云锦旗装上投下斑驳。她今日梳着小两把头,只簪一支点翠蝴蝶簪,简约清雅。
“给爷请安。”宋妍福身,声音清悦。
“起来吧。”胤禛放下笔,“这个时辰过来,可是有事?”
宋妍起身,抬眸时眼波流转:“是有些事想禀报爷,也……有些话想与爷说。”
她走到书案旁,并不急着开口,而是先看了眼摊开的折子——江南水患的奏报。
眸光微动,她轻声道:“今年雨水是比往年多些。”
胤禛挑眉:“你看过折子?”
“妾身哪敢僭越。”
宋妍微微一笑,为他斟茶,“只是前日陪弘昭习字,他正抄《水经注》,妾身便多说了几句江南水系。恰好苏公公送折子进来,提了一嘴。”
她说得云淡风轻,胤禛心中却一动。
寻常妇人,只会关心后宅琐事。可宋妍不同——她懂朝政,知时事,却能把握好分寸。
这才是他需要的女人。
“继续说。”胤禛端起茶盏。
宋妍这才道出正事:“方才福晋唤妾身过去,说是想为弘昭、婉瑶安排上书房陪读的人选。”
她顿了顿,声音平稳:“妾身想着,此事爷定有考量,便以‘爷已有安排’婉拒了。只是……福晋似乎有些不悦。”
胤禛眸色微沉:“她还说了什么?”
“还说陈格格、冯格格所生格格的周岁宴,想亲自操办。”
宋妍抬眼看他,眼中带着询问,“妾身按爷先前交代的,说朝中形势微妙,当低调行事。只是……”
她微微蹙眉:“福晋到底是嫡妻,若一直不让其掌事,恐惹非议。妾身今日见她气色确已大好,爷是否……”
“无妨。”胤禛语气温和,“你做得很好。府中庶务,暂且还是你管着。”
“对了爷,弘昭婉瑶的陪读人选……可定下了?”
胤禛唇角微扬:“定了。弘昭的陪读,是张廷玉的次子张若霭,李卫的侄子李承泽;婉瑶的伴读,选了马齐的嫡孙女马佳·云舒。”
宋妍眼中绽开真切的笑意。
张廷玉、李卫、马齐——都是朝中重臣。选这三家的孩子,既是看重,也是布局。
“妾身明白了。”她柔声道,“孩子们能有这样的伴读,是他们的福气。”
窗外夕阳西斜,将书房染上一层暖金色。
宋妍见时辰不早,温声道:“爷若没有别的吩咐,妾身先告退了。晚膳……妾身吩咐小厨房备了爷爱吃的清炖蟹粉狮子头,可好?”
胤禛心头微暖,颔首:“你安排便是。”
宋妍退出书房,在廊下静静站了片刻。
她能感觉到胤禛对她的信任在增加——这是好事,但也意味着更大的责任和风险。
今日她来书房,看似随意提及江南水患,实则是在试探:胤禛是否愿意让她接触更多政务信息?
结果比她预想的更好。
正想着,院门处传来脚步声。
宋妍抬眼,正与匆匆赶来的乌拉那拉氏打了个照面。
今日的乌拉那拉氏,一改往日的素淡——水红色旗装,精心描画的眉,唇上点了鲜亮的口脂。
发间那支赤金点翠步摇,随着她急促的步子摇曳生姿。
两人错身而过的刹那,宋妍闻到一股浓烈的蔷薇香气。
“福晋安。”她侧身让路,礼数周全。
乌拉那拉氏脚步微顿,目光如针般在她身上扫过,最后停在那张清雅素净的脸上。
“纯妹妹也在。”声音刻意放柔,却掩不住其中的锐利,“可是有事寻王爷?”
“已禀报完了。”宋妍语气平和,“福晋可是要见爷?爷正在里头。”
“正是有事与爷商议。”乌拉那拉氏抬了抬下巴,“妹妹若无事,便先回吧。”
“是。”宋妍微微颔首,转身离去。
走出院门时,她听到身后传来苏培盛的请安声,以及乌拉那拉氏刻意放柔的语调。
“给爷请安。”她福身,声音娇柔。
胤禛抬眸,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一瞬。
水红色旗装,精致妆容——确实与往日不同。
可看着眼前这副刻意装扮的模样,他脑中浮现的,却是方才宋妍那身月白简妆,清雅如竹。
“起来吧。”他语气平淡,“有事?”
乌拉那拉氏在下首坐了,酝酿着情绪:“爷,妾身今日来,是为着弘晖入上书房的事。妾身想着,该给他选两个陪读。妾身母族有几个适龄的孩子,知根知底,不如……”
“不必了。”胤禛直接打断,“弘晖的陪读,爷已定了。隆科多的侄子佟佳·明德,年遐龄的孙子年熙。”
乌拉那拉氏心头一紧,强笑道:“那……弘昭和婉瑶的陪读呢?妾身方才见纯妹妹从这儿出去,可是也说了此事?”
胤禛抬眼看她:“怎么你有想法?”
“妾想着孩子们第一次入宫读书,总得有可靠的人陪着。妾身母族那几个孩子……”
“你的心意,爷知道。”胤禛截住话头,“但弘昭婉瑶的人选,爷也已定了。”
乌拉那拉氏指甲掐进掌心:“不知爷定了哪家的孩子?”
“张廷玉、李卫、马齐三家。”
乌拉那拉氏几乎要压不住火气。她知道历史——张廷玉是未来的军机大臣,李卫是雍正心腹,马齐更是满洲大姓!
凭什么宋氏的孩子能有这样的伴读?
“爷……”她声音带了几分哽咽,“妾身还有一事。陈格格、冯格格所生格格的周岁宴,妾身想着……”
“宋氏应已与你说过了吧?”胤禛头也不抬,“低调办。”
“可是妾身身子已大好了,也该重新掌理府中事务……”
退下。”
两个字,冰冷如铁。
乌拉那拉氏浑身一颤,看着眼前这个男人——他的目光甚至没有离开奏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