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怎么闯进来的?!快把他抓起来!
福吉从椅子上弹了起来,那顶石灰色的圆顶礼帽在慌乱中滚落到了地上,他也顾不上去捡,涨红着脸,声音里带着掩不住的颤抖,这是公然挑衅魔法部的权威......
鲁弗斯已经不需要等人下令。这个傲罗办公室的主任反应比福吉快得多,他几乎是在小天狼星踏进礼堂的同一瞬间便抽出了魔杖,沉声下令,身后十几个魔法部傲罗同时起身,魔杖齐齐出鞘,有条不紊地从礼堂两侧向前合拢,将卢平和小天狼星围在了中央。
孩子们惊惶地往两侧退让,在傲罗们经过的地方自动让出一条道来。格兰芬多长桌上,高年级的学生正护着低年级学生往后挪动,斯莱特林的几个高年级生紧张地攥住了魔杖,拉文克劳和赫奇帕奇的学生们交头接耳,压低了声音的议论嗡嗡地回响在礼堂穹顶下。
如果我是你们,一道平静的声音响起,就先听听他们想说什么。
礼堂里的嘈杂声似乎在这一刻轻微地停顿了一下。
莫提斯从斯莱特林长桌旁缓缓向前走去,脚步不疾不徐,姿态从容,仿佛他不是在向一圈举着魔杖的傲罗走近,而只是在餐后随意踱步。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特的穿透力,清晰地落进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我相信,不会有人特意闯到这种地方,只是为了挑衅魔法部的权威。
退后,布莱克先生。
鲁弗斯转过身,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像鹰隼一样锁定了莫提斯,声音低沉而具有威慑力。在傲罗们收紧的包围圈之外,阿米莉亚·博恩斯严肃的声音传来,我必须提醒您,布莱克先生,任何帮助或者包庇罪犯的行为,都是重罪。她那双浓眉下沉静的眼睛,此刻死死地钉在了莫提斯身上,那只架在眼前的单片眼镜后头,是一种警告的意味。
莫提斯没有停下脚步。
他甚至偏过头,向着教师桌的方向投去一瞥,语调不疾不徐:我希望您之后依然会记住这句话,博恩斯女士。
随后他重新看向前方,继续向前走去,我建议大家先听听他们想说的话。这并不会花多久的时间。他的目光掠过那一圈举着魔杖的傲罗们,嘴角微微弯了一下,语气轻描淡写,不如先放下魔杖呢?
一个傲罗忍不住开口,那语气里带着压抑不住的错愕,像是在看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孩子,你......
还是说,莫提斯的脚步停了下来,他低下头,平静地将那根红橡木魔杖收进了袍子里,我需要亲手帮你们放下魔杖?
话音落地,他另一侧的袍袖中滑出了另一根魔杖。
那是一根截然不同的魔杖,造型古朴,杖身上雕刻着难以辨认的古老纹路,那些纹路在礼堂的烛光下隐隐流动着一种沉睡般的光泽,整根魔杖透出一股难以言说的、古朴厚重的气息。
守护者之杖。
教师桌上,巴蒂·克劳奇的眼神猛地凝住了。
这个向来面色如铁、从不轻易失态的魔法合作与交流司司长,在看见那根魔杖的一瞬间,身体里某根紧绷的弦仿佛被猛然拨动。他见过那根魔杖,或者更准确地说,他见过使用那根魔杖的人所能做到的事情。那并非一段令人愉快的回忆。
都停下!
他的声音比平时高出了半个调,在礼堂里显得有些突兀。十几双眼睛同时转向了他,克劳奇清了清嗓子,重新换回那副一板一眼的神情,但声音里已经有了几分少见的郑重,布莱克先生说的对,我们并不差这一点时间。
鲁弗斯斯克林杰的目光在克劳奇和莫提斯之间来回了一下,没有出声,但手中的魔杖微微放低了半寸。
莫提斯转过身,向克劳奇微微颔首,神情平和而从容,像是在感谢一个做出了正确决定的人。
随后他偏过头,向格兰芬多长桌的方向招了招手。
罗恩愣了一下,下意识地看了看左右,然后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满脸困惑。
莫提斯点了点头。
罗恩一脸莫名其妙地站起身,一副我根本不知道我在干什么的神情,慢吞吞地走了过去。他在走到莫提斯身边时,忍不住压低了声音,伙计,你要干什么?这事情闹大了可不好收场,你现在可是公然和魔法部叫板。
他往傲罗们的方向努了努嘴,语气里带着切实的担忧,然后转头看了一眼被围在中央的小天狼星,皱起眉头,而且你到底为什么帮他?
因为我们还不确定他该不该被帮。莫提斯平淡地说。
莫提斯。
哈利的声音从另一侧传来,他脸色铁青,翠绿色的眼睛后头是压抑着的怒火,声音虽低,但每一个字都咬得很重,你答应过我,你说你会帮我抓住这个叛徒。
那我们也要先确定,他是个叛徒。
莫提斯说完这句话,没有再等哈利回答,那根守护者之杖在空中轻轻一抖。
罗恩只觉得怀里倏地一空,像是被什么无形的力量扯走了什么东西,他低头一看,斑斑正在半空中疯狂地挣扎,四只爪子乱划,细尾巴甩个不停,小小的身躯扭动成了一个令人不忍直视的弧度。
莫提斯你干什么!罗恩霍地看向他,声音里带着愤怒,那是我的宠物......
等一会儿,你会感谢我的。
莫提斯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他举起守护者之杖,杖尖对准了悬在空中那只四肢乱蹬的灰色宠物鼠,口中低声道,
原形立现。
那是一道蓝色的魔力。
不像寻常咒语那般带着光芒乍现的猛烈,而是一种悄然流动的、深沉的蓝,像是夜晚深海的颜色,带着某种古老而不可撼动的意志,悄无声息地浸入了斑斑的身体。
礼堂里所有人都看见了接下来发生的事情。
那只宠物鼠的身体开始扭曲,不是那种令人恶心的骨骼折断的扭曲,而更像是某种被强行压缩了许久的东西正在被释放开来,骤然向外膨胀,向外伸展,向外生长。四肢在蓝色的魔力中急速拉长,身躯骤然扩大,灰色的毛发倒退着缩回皮肤,五官在惊惶的抽搐中逐渐向人类的形态靠拢。
整个过程只用了几秒钟。
然后那只叫斑斑的、陪伴了罗恩整整三年的灰色宠物鼠,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男人。
他突兀地出现在礼堂的地板上,双腿软绵绵地弯折着,还没来得及完全直立,便已经先往地板上跌坐了下去。他非常矮小,甚至比在场的哈利和罗恩都要矮上一些,身形佝偻,看上去是长年蜷缩着度日而把自己的脊背都压弯了。皮肤灰扑扑的,透着一种阴暗潮湿之地特有的苍白,像是多年不见天日的人,整个人看起来脏兮兮、病恹恹的,头发稀疏,秃了好大一块,剩余的发丝零乱地贴在头皮上。他的眼睛很小,圆溜溜的,像老鼠一样机警而惶恐,此刻正瑟瑟地在四周打转。他的右手悄悄蜷缩在袍子里,那只手缺少了一根手指。
场内的沉默持续了大约两秒。
随后,各种声音几乎同时炸裂开来。
彼得·佩迪鲁?
那是福吉从人群中发出的低呼,带着难以置信。也不只是这一个人,有几个年纪较大的巫师几乎同时脱口而出了这个名字,彼得·佩迪鲁,霍格沃茨八十年代的毕业生,凤凰社的成员,詹姆·波特的挚友,理论上在十二年前已经死于小天狼星布莱克之手,存在的痕迹只有一根手指和一条街道上的大坑。
福吉的嘴张了起来,半天没合上。
阿米莉亚站在原地,保持着一种纹丝不动的克制,但她单片眼镜后头的那双眼睛正在震动。
鲁弗斯低下头,死死地盯着地板上那个瑟瑟发抖的男人,喉结动了一下,没有说话。
那个矮小的男人在所有人的目光中缩成了一团,像一只受惊的动物本能地往角落里贴,眼神里的惶恐几乎要溢出来。
彼得·佩迪鲁,莫提斯低头俯视着他,语调平静得像是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毫无干系的事,十二年了,有些事也该讲讲清楚了。
他只说了这一句话,却不知为何令那个矮小的男人抖得更厉害了。
莫提斯抬起眼,将目光投向了圆圈的中央,看向了那个一直没有说话的黑发男人。
小天狼星·布莱克。
他站在傲罗们围成的圆圈正中,看着地板上那个蜷缩的身影,脸上带着一种复杂到几乎无法拆解的神情。那是十二年的愤怒、十二年的冤屈、十二年的等待,和十二年那座阴冷的海上监狱在一个人身上留下的所有痕迹,全部叠加在一起,压缩成此刻这一个眼神。他的双拳攥得极紧,指节因用力而泛白,胸口急剧起伏着,像是在竭力压制着某种将要喷薄而出的东西。
礼堂里满是注视的目光。
小天狼星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他的眼睛从彼得身上抬起,缓缓扫过全场,最终落在了哈利身上,在那里停留了短短一刻,带着某种哈利依然看不懂、却无法假装没看见的东西。
然后他开口了。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起初十分生涩,但随着每一个字的吐出,逐渐变得清晰而有力,像是一块被压了十二年的石头终于一点一点地被从胸口搬开:
当年,他说,詹姆一家的保密人,并不是我。
他顿了一顿,目光落回了地板上那个蜷缩的身影,那双深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骤然灼烧起来,像是久经压抑的火焰终于得到了一点氧气。
而是这个肮脏的叛徒,彼得·佩迪鲁。
礼堂里再度陷入了一种奇异的寂静。
烛光无声地跳动着,映在每一张凝住了的脸上。
哈利感觉耳朵里有些嗡鸣。他望着地板上那个矮小的、颤抖的身影,望着那只缺了手指的右手,望着那双机警如鼠的眼睛里闪烁着的、无法伪装的恐惧。
某种他从来没想过会动摇的东西,悄悄地,裂开了一道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