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一日的早晨,伦敦的空气中透着一股初秋特有的微凉与湿润。
国王十字车站里熙熙攘攘,到处都是提着公文包、行色匆匆的麻瓜。每年到了这个时候,这些每天按部就班通勤的伦敦市民们,总会满心困惑地发现车站里出现了一番令人费解的奇景。一群穿着奇装异服的怪人们,有的套着明显不合时宜的粗花呢男装配着紫色的及地睡袍,有的则披着宽大的斗篷,正推着装满沉重老式皮箱、上面甚至还挂着鸟笼的手推车,成群结队地涌入这个现代化的交通枢纽。
奇怪的是,从来没人在正常的麻瓜列车上见过他们,而当这些怪异的大人们离开车站时,也没有带着那些原本跟在他们身边、叽叽喳喳兴奋不已的孩子。甚至曾经有几位热心肠的市民为此专门报过警,在电话里信誓旦旦地怀疑这些举止怪异的团伙正在明目张胆地进行某种大规模的儿童拐卖活动。当然,魔法部的逆转偶发事件小组早就对这种情况轻车熟路,那些警察的记忆最终都会被修改成“看了一场毫无意义的马戏团街头表演”。
在这片嘈杂与混乱之中,莫提斯正推着自己的行李车,步伐从容地穿梭在第九和第十站台之间。
他今天穿着一件剪裁得体、垂坠感极好的深黑色风衣,里面搭配着一件银灰色的衬衫,整个人散发着一种与周围嘈杂环境格格不入的优雅与从容。而在他的身后,毫无疑问地跟着今天整个车站里最惹眼的存在,一条昂首挺胸、趾高气昂的大狗。
经过莫提斯用古老魔法精细修改过的外形,小天狼星那原本如同黑色巨熊、令人望而生畏的阿尼马格斯形态,此刻已经变成了一只体态矫健、身披黑白相间厚实皮毛的西伯利亚雪橇犬。它有着一双犹如极地冰川般冰蓝色的锐利眼眸,四肢修长而有力。走起路来,那条像狐狸一样蓬松的镰刀尾在身后得意地甩动着,眼神犀利地扫视着周围的人群,步伐中甚至带着一种宛如雪原头狼般的孤傲与威风。
这惹眼的组合刚一出现在人群中,很快就被正艰难推着行李车的哈利·波特注意到了。
“哇!兄弟,这狗是你养的?”
哈利惊讶地瞪大了那双翠绿色的眼睛,隔着老远就大声招呼起来,快步推着车迎了上来。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在看到这只黑白相间的大狗的第一眼,心底就莫名地涌起了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亲切感与好感,仿佛他们很久以前就认识一样。
笼子里的雪枭海德薇似乎对这只突然出现的庞然大物有些不满,发出一声响亮而短促的鸣叫,但在大狗淡淡地瞥了它一眼后,海德薇明智地把头埋进了翅膀里。
“什么品种?”哈利充满好奇地上下打量着这只威风凛凛的动物,眼睛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莫提斯停下脚步,低头看了看经过自己伪装、此刻正努力端着架子的小天狼星,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淡淡地回答:“西伯利亚雪橇犬,麻瓜们通常俗称它为哈士奇。”
“他好酷!”
哈利忍不住彻底放下了行李车的把手,蹲下身子,伸出双手用力揉了揉大狗那毛茸茸的头顶。
化身为哈士奇的小天狼星在十二年后,终于能够如此毫无保留、光明正大地触碰到自己的教子。那种排山倒海般的激动与狂喜瞬间冲破了他想要维持的“高冷头狼”人设。他兴奋地吐出长长的舌头,喉咙里发出急促的喘息声,毫不客气地亲昵舔舐着哈利的手掌,温热的触感让哈利咯咯地笑了起来。
紧接着,大狗更是猛地直起前半身,将两只宽大厚实的前爪牢牢地搭在了哈利的膝盖上,冰蓝色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眼前的男孩,尾巴在身后摇成了一团模糊的残影。
“它好像也很喜欢我。”哈利开心地一把抱住大狗结实的脖颈,脸颊蹭着它后背那厚实而温暖的皮毛。整个暑假因为玛姬姑妈的羞辱和离家出走的担惊受怕,似乎都在这个温暖的拥抱中烟消云散了。
“那就好,这是我特意送给你的礼物。”莫提斯站在一旁,双手插在长袍的口袋里,看着这温馨的一幕,微笑着抛出了那句让哈利猝不及防的话。
哈利猛地一愣,抱着狗脖子的手都僵住了。他抬起头,错愕地看着莫提斯:“不是……为什么突然送我这个?”
“我觉得,你除了海德薇作为信使之外,多少还是需要一只真正能在身边陪伴你、并且有点威慑力的宠物的。”莫提斯理所当然地解释道,语气中带着几分看透一切的调侃,“毕竟,如果你今年暑假还要被迫回到女贞路四号德思礼家那个鬼地方,你总不能每年都指望我们开着那辆老旧的飞天汽车去窗户外面接你,或者你自己再大发神威,把什么刻薄的麻瓜亲戚吹成漂浮的热气球吧?”
莫提斯指了指大狗那威风凛凛的体型和那双看起来相当有压迫感的眼睛,对着哈利眨了眨眼:“我相信,就凭它这个体格和随时能把人扑倒的力气,绝对能死死地吓住德思礼那一家人,让他们以后再也不敢轻易地把你锁在房间里或者饿你肚子了。”
哈利立刻幻想起弗农姨父那张紫红色的胖脸如果看到这只巨大的雪橇犬时会露出怎样滑稽的恐惧表情,心情顿时大好。
他充满感激地看了一眼莫提斯:“谢谢你,莫提斯!这绝对是我收过最棒的礼物!”
随后,哈利又低下头,满心欢喜地看了看怀里正冲着他傻笑的大狗:“它叫什么名字?”
莫提斯略作沉思,眼神中闪过一丝促狭,将那个早就准备好的名字说了出来:“伤风。对,它的名字叫伤风。”
听到这个略显古怪的名字,大狗的耳朵猛地抖了一下,似乎在对这个毫无威严感的名字表示微弱的抗议,但很快又沉浸在被哈利抚摸的喜悦中。
哈利开心地又和伤风在站台上玩闹了一会儿。随后,他站起身,拍了拍牛仔裤上的狗毛,环顾了一圈四周熙熙攘攘的站台,突然开口问道:“对了,罗恩和赫敏呢?你进站的时候见到他们了吗?”
莫提斯摇了摇头:“我也是刚到。”
哈利推起行李车,伤风则无比乖巧地、寸步不离地紧紧跟在他的腿边,像一个忠诚的护卫。
“那天你从对角巷的丽痕书店匆忙走了之后,赫敏去神奇动物商店买了一只大猫。然后……她和罗恩就闹得相当不愉快。”哈利颇为头疼地用力挠了挠本就乱糟糟的头发,语气中充满了无奈,“该死,我原本还满心以为,经历了密室的生死考验,这学期大家能比较和睦地相处呢。”
“他俩怎么了?”莫提斯推着行李,和哈利并肩朝着第九和第十站台之间的隔墙走去,有些疑惑地问。
“赫敏买的那只猫,和罗恩的老鼠简直像是天生就不共戴天的仇敌。”哈利重重地叹了口气,脸上的表情皱成了一团,“那只猫一见到斑斑,就像疯了一样直接冲上去疯狂地咬它,差点把斑斑的尾巴给生生咬断。”
莫提斯听到“罗恩的老鼠”这几个字,深邃的黑眸中猛地闪过一丝锋锐的冷光。但表面上他依然不动声色,甚至连走路的平稳步伐都没有乱半拍。
“说起来也是奇怪,我们都认识两年了,我好像都从来没见过罗恩那只宝贝耗子。”莫提斯用一种漫不经心的闲聊口吻说道。
哈利闻言,忍不住笑了一声,解释道:“罗恩自打看到了你的凤凰菲尔之后,就发誓绝不让你看到他那只总在掉毛、而且毫无魔法能力的老鼠。他坚信如果被你看到了,你一定会毫不留情地嘲笑他的宠物有多么寒酸。”
莫提斯无语地翻了个白眼:“你见我什么时候因为这种无聊的虚荣心去嘲笑过他。”
“总之,他们俩因为宠物的事闹得很僵。”哈利继续说着当天的经过,眉头紧锁,“而且那天赫敏还买了一大堆沉甸甸的书,比我们三年级用的教科书足足多出了好几倍。她把书包塞得都要裂开了。罗恩本来就因为老鼠被攻击心里不满,所以就顺口抱怨了几句,说她买那么多书有什么用,反正霍格沃茨的课表根本排不下,她也选修不了那么多课。”
哈利无奈地摊了摊手,仿佛对女孩的心思感到彻底的绝望:“结果赫敏听了之后,就突然变得特别生气,脸色比魔药课上的斯内普还要难看。然后大家在对角巷就不欢而散了,连冷饮都没吃。”
“罗恩又不是第一天认识她,难道不知道万事通小姐向来是爱书如命、容不得别人质疑她的学习计划的吗?去惹她干什么。”莫提斯发出一声轻叹,“算了,等上车再说吧,冷战总得有人来打破。”
哈利赞同地点了点头。两人带着大狗,迎着穿梭的人流,毫不犹豫地推着行李车,直直地撞向了第九和第十站台之间的那堵坚硬的魔法石墙。
穿过石墙,视线豁然开朗。
站台的另一侧,喷吐着浓重白色蒸汽的深红色霍格沃茨特快列车,早就已经在九又四分之三站台上等候多时了。站台上挤满了送行的家长和兴奋的小巫师,猫头鹰的咕咕声、猫的叫声以及各种道别声交织成一片喧闹的海洋。
莫提斯用漂浮咒将自己和哈利沉重的行李箱搬上列车。沿着狭窄拥挤的走廊,他们没花多少时间,就透过其中一个包厢的玻璃门,看到了里面的景象。
赫敏和罗恩正坐在同一个车厢里,但他们分别占据着靠窗的对角线两端,中间隔着仿佛有一道无形的鸿沟。两人都把头扭向窗外或走廊,互相都懒得看对方一眼,车厢里的空气仿佛都要凝固了。
莫提斯推开包厢门,带着一丝笑意走了进去。
“嘿,万事通小姐,这几天过得怎么样?”
莫提斯完全没有理会车厢里那令人窒息的僵硬气氛。他径直走到赫敏身旁坐下,无比自然地伸出手揽住她的肩膀,俯下身,在赫敏的脸颊上轻轻吻了一下。
感受到莫提斯的温度和气息,赫敏原本紧绷的脸稍微缓和了一点,眼神中闪过一丝慌乱与欣喜。
“很好。”她努力挤出了一丝微笑回应道,但放在膝盖上的手却下意识地抓紧了长袍的布料。
坐在对面的罗恩看到这一幕,满脸的不爽,他赌气般地重重哼了一声,把头偏向了另一边。
就在这时,一团毛茸茸的姜黄色事物突然从赫敏的身边蹦上了座位。
那是一只体型硕大的姜黄色大猫。它有着罗圈腿,一身厚厚的、像瓶刷子一样的毛发,最引人注目的是它那张仿佛被人迎面狠狠打了一拳般、完全扁平的古怪脸庞。
它一跃上座椅,甚至没有去理会莫提斯,而是立刻转过头,那双黄澄澄的眼睛充满警惕与敌意地,死死盯住了跟在哈利身后走进车厢的“伤风”。
“我警告你,赫敏!管好你的猫!”
罗恩被突然窜上来的大猫吓了一大跳,他发出一声犹如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的惊呼,慌忙用双手死死地捂住了自己长袍左侧的口袋,生怕里面的东西受到半点伤害。
看着罗恩那副如临大敌的防备模样,莫提斯微微眯起了眼睛,目光在罗恩鼓鼓囊囊的口袋上停留了半秒。
而赫敏则不甘示弱地转过头,像一只被激怒的小狮子一样狠狠地瞪着罗恩,拔高了音量。
“我也早就对你说过了,罗恩!”赫敏大声反驳道,胸膛剧烈地起伏着,“克鲁克山是非常聪明、有灵性的魔法生物!它绝对不会平白无故地去攻击你的斑斑!肯定是你的那只老鼠自己有什么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