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月转瞬而过。
基地内部再次开展专项研讨，江涛牵头，带领众人深度推演云龙飞行阵法的实战体系。
这一次，江涛指定由我担任主驾驶位。
此前整整两个月的训练，我早已熟练掌握云龙阵法的操控逻辑与协同机制。
元凯在地面控制台为大家介绍：“云龙战机为通体纯白的主战飞行机体，机身四周联动挂载数十架小型白色僚机无人机。
整套阵法依托奇门遁甲术数原理排布空域，形成全方位立体式防御屏障，能够精准锁死空域，阻断敌方黑色战机的逼近路径。”
同事问：“那如果旁边的黑色敌机发射炮弹怎么办？”
元凯回答：“一旦黑色敌机发射航弹、火力突袭，外围排布的无人僚机会即刻触发诱弹机制，精准牵引炮弹弹道，将所有攻势尽数引离主机，为主战云龙战机规避致命打击。”
同事好奇地问：“这一套奇门遁甲的阵法有什么核心优势？感觉现在一点都不科学，特别玄学。”
元凯笑着介绍：“奇门遁甲阵法最核心的优势，便是动态应变、随势而变。
整套云龙飞行阵法并非固定死板的排布模式，可根据空域战况、敌方攻势、飞行态势实时调整阵型结构。
所有无人机的排布点位，完全对应奇门遁甲的星位门局，以每一架无人机为阵眼，构筑出灵活可变的立体防御阵法，随战场局势瞬息更迭，攻守自如。”
听完这套以奇门遁甲排布的动态飞行阵法，在场众人脸上皆是一片茫然。
有人忍不住感慨失笑：“实在太玄妙了。我们钻研了一辈子现代科学，如今反倒要静下心来研习古老玄学。”
另一人接话打趣：“古代方士说得果然没错，玄之又玄，众妙之门。”
话音落下，众人纷纷开怀大笑，冲淡了几分战术推演的严肃。
我从云龙战机上走下，江涛队长看向我，缓缓竖起了大拇指。
他目光扫过众人，沉声叮嘱：“一名合格的阵法驾驶员，不仅要熟记奇门遁甲的阵理格局，更要懂得临场变通、灵活运用。
熟记理论与实时破局，是两项截然不同的能力，并非所有飞行员都能同时兼顾、融会贯通。
希望接下来所有人都能潜心钻研，认真吃透这套新型战术阵法。”
于我们一众科研人员而言，从现代科学体系跨越到玄学术理，中间横亘着一道巨大的鸿沟，绝非一朝一夕便可以坦然接纳。
有许多同事更是深陷焦虑。
过去的他们，始终坚定地否定玄学，将其视作虚妄之说。
可如今亲眼见证奇门遁甲阵法在飞行器上落地实现，“玄学竟是科学的尽头”这一认知，猛烈冲击着他们长久以来建立的固有观念，令他们内心难以释怀。
2018年，年终盛宴如期而至，灯火璀璨，满堂盛景。
梁道长与其他几位道长落座于我们席间，这一席位，是达濠实验基地专属的核心主桌之一。
整场晚宴共计两百张餐桌，层层排布、井然有序，其中仅有近十桌被划定为核心主桌，汇聚了基地的核心科研人员与特邀嘉宾。
晚宴气氛正盛，江涛缓步登台，全场瞬间安静下来。
他从容沉稳地发表年度致辞，系统性总结了基地本年度三大重磅科研项目的突破性成果。
分别是仿生人人机适配技术、低空通航飞行橄榄车系统，以及融合奇门遁甲术数的云龙飞行阵法。
在梳理完现有成果后，江涛目光笃定，正式对外公布了基地全新的前瞻性研发方向——
黑龙核潜艇的整体设计理念，为来年的科研攻坚，揭开了全新的序幕。
今年的年终盛宴热闹盛大，却唯独少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过往，每一年都会出现的秦政先生，并未到场。
我心中隐隐诧异，侧头轻声问向身侧的元凯：“怎么今年没有见到秦政先生？”
元凯眸光微淡，轻声回道：“不清楚，也许是年岁已高，不便出席了。”
我默然颔首，心底泛起一丝怅然：“上次见他时，他已然清瘦得厉害，看着格外单薄。”
“人本如此，生命向来脆弱。”元凯语气平静而通透。
元凯贴近我的耳朵说：“哪怕我们已经攻克仿生人体技术，依旧要敬畏天命、尊重自然规律。
我们研发仿生人，初衷是服务人类、庇护后代，并不是为了逆天改命，妄图让老者永不衰老、长生不灭。”
我细细思索，深以为然：“的确是这个道理。若是世间老者永不老去，孩童便再无成长的余地，生生不息的生命循环，也就彻底断绝、不复存在了。”
元凯轻声续道：“早在数千年前，东方先民钻研修身修仙之术，以求固本培元、强健体魄。
近数百年来，西方深耕医药科研，致力于攻克病痛、延展人类寿命。
古往今来，人类所有的探索，归根结底，都是为了强身健体、抵御衰老。
可万事万物，皆有度、皆循法，过则反噬，盛极必衰。
妄图强行打破生命轮回、逆天延寿，终究会违背自然天道，酿成难以挽回的代价。”
听见我们二人这番对话，邻座的梁道长端起茶杯，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目光望向宴会厅里灯火往来的人群，缓缓开口：
“古人求仙，今人求药，本质上都是人心对长生的执念。修仙讲炼形炼气，医药讲固本祛病，二者路径虽一玄一实，可所求的落脚点，却是同一个。”
他顿了顿，拨开杯中浮起的茶沫：
“道法讲求顺应四时，生老病死本就是天地既定的节律。人可以调养身体，减少疾苦，却不可贪求逾越本分。
一味强求长生，强行留住本该流逝的年岁，便是与天道相争。所谓过则反噬，不只是身体的衰败，更是世道秩序的崩塌。”
梁道长抬眼，看向不远处台上方才讲完规划的江涛，声音放得平缓：
“你们做科研，造出仿生人，研出各式飞行器，力量越来越大。越是手握改天换地的本事，越要守住这一道分寸。技术是济世的工具，不该用来对抗生命本身。”
我静静听着，宴会厅喧嚣的人声在耳边淡去几分，方才元凯所说的生命循环，此刻在心里变得愈发清晰。
元凯微微颔首：“道长说得正是我们心中所想。科技可以救人，但不能取代生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