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问：“我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死的，但是我做植物人的这段时间，我其实在另外一个世界生活了好久，有痛感的。”
叮当说：“人是可以幻想出痛感的，这一切都是幻境而已。”
“好吧，原来那一切都是假的。”
我的记忆力变得越来越差。
“叮当，我不知道自己的小孩长什么样子，我只记得有一个是男孩。”
“好奇怪啊，死了的人都这样，什么也记不得，很快的，他们也不会记得你。”
“我记得我有一个母亲，她很爱我，我也记得我的丈夫，我记得我的大儿子。其他人，我都忘得差不多了。”
叮当突然说：“你对阳间人的记忆，取决于他们对你的记忆。其实只有这几个人还记得你，其他的都忘了你了。”
我鼻头一酸。
“那先去看我母亲吧。”
叮当开着红色的跑车把我送去了，我母亲家里。
刚好碰上我母亲人不舒服，她那几天都一直觉得头晕。
叮当说：“你母亲有高血压，她这个状态不太对，你要不要叫她去医院看看？”
“我一个鬼，我怎么说话？”
“你可以托梦给她，你的卡里有钱，我帮你刷卡。”
“托梦有什么规则？”
“嗯，就是说不能够故意扰乱阴阳，你可以让我们的系统生成一个画面给她，让她直到死亡这两个字就好。”
我吓了一大跳。
“什么？她的高血压有这么严重吗？”
“如果她再不去医院，确实是要完蛋了。”
我的外公外婆还活着。
我的爷爷奶奶就死了。
我母亲知道我奶奶死了，因为当初奶奶死的时候，就是因为高血压血管破裂。
“叮当，你这个托梦系统在哪里？”我问。
她一挥就打开了一个电脑屏幕。
悬在半空中的半透明屏幕，还可以语音对话，按照我的要求设计了一个画面，画面中是我那已经死去的奶奶喊着我母亲的名字。
托梦系统很简单，交了钱之后。系统就会进行派单，单子上面有时间。
我希望我母亲可以睡个好觉，于是我让他们在凌晨5点的时候才进行托梦。
我母亲醒过来之后，轻轻拍了我父亲的手臂。
“哲学，我梦见你母亲了，她喊了我的名字。”
“不可能吧，我母亲都死了多少年了，你从来都没有梦见过她。”
“最近这几天我一直觉得头晕，我想去医院看看。”
“我知道你放不下女儿，不过她都已经走了，你就不要再记得她了。元凯守在她旁边那么多年，你也不要埋怨他了。我觉得你就是伤心欲绝、怨气太重，所以才头晕的。”他说。
我母亲破口大骂：“要不是元凯，我女儿怎么会死？我当然要怪他，我死都不原谅他。”
我很想劝我母亲，可是我说话她听不到的。
可能是因为我母亲身体不好，我看到门外聚集了好几个穿着黑色衣服的年轻男人女人。
“叮当，外面这几个鬼是想干什么的？”
她说：“他们嗅到了死人的气息，想过来看看能不能抢点什么好处。”
我母亲去了医院，医生说她幸好来的及时，否则血管破裂，危在旦夕。
我父亲说：“当初你一直埋怨我妈不给你带孩子，还偷偷拿东西去给我姐姐，你看她死了这么多年，还不忘救你一命。”
叮当跟我一起在医院。
医院里面有很多游荡的灵魂，有的刚走，有的刚来。
其实他们一点也不可怕，跟我们人差不多，比人还要脆弱。
有一个护士打了个喷嚏，就把一个鬼吓了一跳。
我一直笑。
我母亲办理了住院手续，我跟叮当就去了另外一个地方。
那是我们村。
我找到了元凯的家，只有元嵩与他留在家里。
旁边还有两个男人，好像是在工作。
他们坐着竹桌竹凳。
叮当一脚就踢开了他们的门，他们只觉得风很大。
元嵩让元凯去把门关上了。
原来他们是在叠纸钱。
“这些纸钱该不会是烧给我的吧？”
叮当点点头。
奇怪的是，我从门缝里面往里头看，我的大官，也就公公元嵩，居然透过门缝看到了我。
我们双眼对视。
“叮当，我公公好像看得见我。”
叮当说：“是吗？让我来看看。”
叮当身上穿着红色的衣服，是一条漂亮的裙子。
她说：“没想到你公公有阴阳眼啊，他确实看得到你，你有没有什么话要跟他说？”
我脑子发白，什么都不想说。
“旁边那两个男人是谁？我怎么记不起来？”我故意转移话题。
“哦，应该是你们村里的，同个宗族的吧？”
元嵩突然就把元凯叫了出来，让元凯坐在外面的竹凳子上。
我伸手去抚摸了元凯的头，椭圆形的寸头很漂亮。
我说：“20岁的元凯性格非常暴躁，当初我见到他的时候一直很怕他。”
“那你后来怎么嫁给他的？”叮当好奇地问。
“他硬要，一路哄着我，哄着哄着就怀孕生子了。”
叮当哈哈大笑。
突然邻居有个女人走了出来，她身上穿着深蓝色的衣服，她拍了一下我的肩膀。
“元心，你怎么来这里了？”
“你是谁？”
“我是以前你们家的老邻居啊，芩兰老姑。哎呀，你怎么年纪轻轻就来这里了？是生病吗？”
我愣了一下，哦，这个老姑，就住在我们家隔壁，她在我五岁那年就去世了。
“老姑，我是发生了点意外，不过无所谓了，人都死了。”
“哦，那你要回村里来住吗？”
“不了，我还要去汕头找我的儿子，我还要去广州找我母亲。”
“那又何必呢！你安安分分的在这里住下，等到阴寿结束了，就可以投胎转世了。”
“那不行，投胎转世了，就不能再看见他们了。”
“人投胎转世，都会选择自己的亲属，你可以选择在你的娘家或者是婆家投胎转世，你还会再遇见他们，你甚至会成为你儿子的女儿。”
聊到这里的时候，我们居然哈哈大笑起来。
“什么？这么有趣啊，我可以成为我儿子的女儿？”
“对啊，你不是有小孩吗？等你投胎了，你就可以选择成为他们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