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第一次见到理事会的新会长,是一个放大腰粗的丑男人,额头上有三根横线,有福禄寿面相,但是……是祖先帮忙的,并不是本人有实力,所以他发的是横财,不是正财。
新会长咄咄逼人,一再说明我这种情况是很难办证的,要走很长的流程,干脆不要,到时候会带很多麻烦给我们村的。
什么叫麻烦呢?
我当时就气炸了,但是我没有吭声,转身就走。
随后我重新写了一封投诉信,把来龙去脉全部写清楚。
又过了一个星期之后,上面来人了。
他们私底下打了电话给我,叫我出去外面沟通好事情,随后就叫我保密,不要告诉任何人,他们来了。
大概过了两周之后,关于办证的相关部门包括附近几个村的理事会在内,都被叫去聊天了。
因为这个事情,我来来回回跑,已经很累了,他们还在言辞之中激怒了我!
我是在非常冷静的情况之下,把事情的来龙去脉捋清楚,然后仔仔细细地写了投诉信。
江涛队长一直催我回去工作,毕竟我也在这边逗留了接近一个月了。
元凯开车回来接我的时候,理事会的新会长找上门了。
他笑嘻嘻地提了些烟茶酒来我们家。
“元凯,我们从来没有见过面,我给你自我介绍一下,我是咱们村的理事会会长,你芹松叔的儿子,叶葵。”他说。
来者是客,元凯泡茶请他喝。
他立刻抽出了一包烟,元凯却婉拒了。
“不用,不用,我没有抽烟。”元凯说。
他也不管我一个女的会不会介意,直接在我面前吞云吐雾,好没礼貌。
叶葵说:“元凯,听我舅舅说,你在外面是做大生意。”
啊哦,他来探风声,想知道元凯是做什么的?
元凯微微一笑说:“不是,就是厂里的一个打工人。”
“是吗?那你年纪轻轻的就能在车里面买这些地皮,也算是很有能耐了。”
“是啊,我们两公婆辗转反侧,到处打工,攒下来的钱就拿来买地皮了。”
“元心,我看你户口本上的年龄应该是比我小两岁,我叫你妹吧。”叶葵说。
我微微一笑,不作声。
他说:“妹,咱们村里头办个证都是要走流程的,每一个流程都要耗费大量的人力物力,所以没那么容易办好,你能理解吗?”
“嗯。”
他说:“如果家家户户跟你一样,想要办个证都那么容易,你觉得那些部门里头的同志都靠什么吃饭?”
“照你这么说,咱们市里是拖欠他们工资了吗?所以他们才不理啊?”
“那些都是领工资的,算什么钱呀?八百算工资吗?我还挂了个职,在水厂每个月1200,这哪叫钱啊,烟钱都不够。”
“那你可以不干,把机会留给年轻人,反正你都40好几了。”我说。
“那也不能这么说,还可以领退休金,对不对?”
“你去水厂有实际干活吗?还是只是挂个职在那里?”
“当然有啊,每个月有四天要去抄水表的,我可是有活干的。”
“四天就可以拿1200,这个薪水还算可以啊。我父亲之前在公路局工作一个月也就几百块,他是每天都要去上班的。”
“行行行,咱们不说这个,咱们说回土地办证的事。我就直说吧,你们这土地也挺值钱的,办个证也要走点人情,对不对?我刚好有这个门路,可以帮你们走走人情。”他说。
“哦,那是需要多少钱?”
“这也不多,大概就2万吧。”
“现在村里一间地是块,2万就是两间地的钱。”
他说:“妹啊,你想想啊,咱们这么大的一个市,怎么养活那帮同志啊?还不就是靠我们下面,这里一点那里一点,帮忙把各个部门给支愣起来的。”
“哦,你的意思是咱们市里无能,还要靠我们吧?”
他大叹一口气:“你也是40来岁的人了,难道你听不懂人话吗?”
我眯了下眼,皱起了眉头。
元凯适时打断了我们的对话。
“叶葵会长,喝茶吧。”
叶葵喝了两杯茶,就起身要走了。
“妹,你到底考虑清楚,考虑好了来找我,我留个电话给你,你也把电话给我。”
我有两个电话,一个是对外的,一个是工作的。
我把对外的那个电话给了他。
元凯却捏住了我的手机,制止了这件事情。
他说:“葵兄,这个证,我想也不太好办理,也就不用留电话了。如果到时候可以办理的话,有关部门会打电话给我老婆的。”
叶葵点点头,他知道元凯是什么意思。
我们启程回了汕头。
又过了一个月之后,我们市里的有关部门打电话给我,说可以回来办证了。
而且,他们还告诉我应该要带什么证件,如果是要下夫妻俩的名字,两公婆都得到现场签字。
“夫君!”我跳起来,整个人挂在他身上。
元凯下班的时候,我跟他报告了这个喜讯。
他笑呵呵地说:“你去投诉这个事,我就当成是你在玩而已。没想到你居然把他们给搞了!”
“我有理有据。”
“那又怎么样?即便你有理有据,他们照样可以拒绝你。”
“如果这个事处理不了,那我就一直投诉。”
他问:“你怎么不找江涛队长帮忙?”
“不要了,这是咱们的家事,我不想与工作挂靠在一起。又不是遇上了什么重大的困难,才需要他帮忙。”我说。
元凯伸手刮了一下我的鼻梁,亲了我一口。
他笑着说:“我是真没想到像你这种性格胆小的女人,怎么会去投诉他们呢?”
我说:“我去各个窗口要办证的时候,现场都有好多人办不到证。
有几个人看样子是贫苦人家,踩着拖鞋,骑着摩托车,晒得黑黑的,满头大汗。
那些工作人员躲在窗口里面吹空调,不干活,总是说这些排长队的人这个证明没开、那个证明没开。我就非常恼火,一定要弄他们。”
元凯听完之后,仰头大笑。
“我想起小时候,我爹总是在家里表扬你,说你以后一定跟别的女人不一样。我就觉得奇怪了,你哪里不一样呢?原来是这点不一样。”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