闲来无事,我充当园丁,稍微整理了一下后花园里头的这些花花草草。
其实我也不专业,就是把一些落叶给扫干净而已。
我一边扫,一边唱着童年的歌谣。
“让我们荡起双桨,小船儿推开波浪……”
我记得小时候,元凯是不会唱歌的。
有一回,村里头的男孩子跟他一起打乒乓球,赢了的人就可以提出一个要求。
当时那个男孩子叫建明,他故意让元凯唱首歌。
当时元凯唱的就是这一首,只不过,他确实没有什么音乐天赋,一个“荡”字,荡了老半天!
“让我们荡……荡!荡!荡!荡荡荡荡荡!”我一边想着他当时唱的这首歌,一边跟着哼了出来。
想起那个时候,他尴尬得满脸通红,而我就站在旁边笑他。
那一年我刚好十四岁。
而他十二岁。
我把落叶扫到了门边,准备拿个垃圾桶装起来,省的等一下吹风,叶子又到处乱飞。
当我抬起头的时候,我看见了元凯!
隔着花园的铁门,他看着我,我看着他。
他该不会认出我来了吧?
不可能的,这么多年,大家都知道,我只是个长得貌似元心的女管家。
有可能他只是觉得我长得像,停留下来看看我而已!
男人啊,二婚之后,还会想着死去的前妻吗?
我调整了一下情绪,转过身去,继续忙我的活。
独自一个人吃完晚饭,我很快就回房间睡觉了!
安吉丽来敲我的房门,问我要不要跟龙鳕一起出去玩玩?
我拒绝了!
安吉丽说:“我们一起出去嘛,龙鳕心情不好,我也不知道怎么安慰她!你口才比我好,你帮我安慰她行吗?”
“我跟她又不熟,怎么安慰她?”
“你懂男女之间的感情吗?”
“不懂!”
安吉丽居然还问:“龙鳕是我的好闺蜜,我想帮她的,却无从下手。”
“不要介入别人的因果!”
“哈哈,你怎么那么搞笑?”安吉丽说,“你帮帮我嘛,要不然我就缠着你!”
“你到底想干什么?我要睡觉了!”
“我的好闺蜜,终于跟她喜欢的男人在一起,却一直不开心,几乎三天两头都要哭。”
“关你什么事?”
“她不开心,我也会不开心啊!”
“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你既然是我们家的女管家,你也得帮帮我呀!”
“我能提出什么好意见?”我生气地问。
“我问你啊,一个男人跟一个女人在一起,却一直不愿意娶她,是什么意思?”
“两个人在一起,一定要是婚姻吗?”
“那倒也是,可是我的闺蜜总不能一直这样做他的女朋友吧?明明可以结婚的,为什么不结婚?”
“缘分还没到吧!”
“龙鳕说,元凯这辈子都不会再结婚了!既然如此,他干嘛要跟龙鳕在一起?”
“在一起是感情,跟结婚有什么关系?情到深处,就一定是婚姻吗?”
“那要不然呢?如果不结婚,龙鳕就不会给他生孩子!”
“别逗了,怀孕的时候就会生了!”
安吉丽说:“如果不结婚,龙鳕就不会跟他睡在一张床上,那他们两个还做什么男女朋友?!”
“拜托,我真是服了你啊!人家的隐私,关你什么事?再说了,别人家的隐私,关我什么事?”我拍了一下额头,感觉眼前一黑。
安吉丽问:“你说,元凯大哥是不是还想着他的前妻?”
“肯定不会想啊,要不然怎么会跟龙鳕在一起?”
“那倒也是!可是龙鳕说,元凯大哥心里最爱的人就是他的前妻。”
“再怎么爱,他的前妻已经死了!死了就是死了,死了就是没有了!没有了,就是永远不可能了!”我忍不住高声喊。
安吉丽问:“你……你……干嘛这么激动?”
“我要睡觉了!你拉着我在房门口聊这么久,我不累吗?我虽然是你们家的女管家,可我下班了呀!”
“没事嘛,我付你加班费!”
安吉丽这个讨厌鬼!
她拿出手机,说:“我最近刚学会了微信转账,来,我给你转点加班费!”
我差点就笑出来了!
这个人怎么这么搞怪?
她说:“我很烦恼,睡不着,你能给我讲个故事嘛?”
“讲个毛啊?”
“我喜欢听故事,每次听完,我就会很放松,然后我就会回去睡觉。”
“你……你找我讲什么故事?我不会!”
“那咱们来玩一个游戏?”
“玩个屁游戏!”
“你陪陪我嘛,玩完这个游戏,我们就去睡觉了,好不好?”
“哎呀,烦死了,快点!”我说。
安吉丽说:“那我们玩什么游戏好呢?我来想想!要不然这样吧,我问一句,你就答一句。
如果在十秒之内,你能答对五个问题,就算你赢了!我立刻滚回房间睡觉!”
我爽快地点了点头。
这大冬天的,我穿着睡衣站在门口,冻得要死!
本来屋子里有暖气的,偏偏我的房间在侧门的位置,安吉丽还把侧门给打开了,冷风灌了进来!
“先把门关了吧,好冷哦!”我说。
“不要,不要,屋子里头太热了,太闷了,好难受!”她猛地把我拉了回来,不让我去关门。
“真是烦死了,赶紧玩游戏吧,玩玩滚回去睡觉!”我没好气地说。
“好嘞,游戏开始!”安吉丽说。
一秒之后,安吉地开始发问:
“我的好闺蜜是谁?”
“龙鳕!”我真的是秒回答,巴不得赶紧让她回去睡觉。
“我哥哥今年几岁?”
“三十九岁。”
“我妈最喜欢哪个牌子的口红?”
“拉维亚!”
“龙鳕的男朋友叫什么名字?”
“元凯!”
安吉丽随口问了一句:“你还爱元凯吗?”
“爱!”
当这个字脱口而出的时候,安吉丽跟我都吓了一跳。
这问题是她问的,为什么她会吓一跳?
侧门的廊灯忽然暗了一瞬。
我僵在原地,却听见脚步声。
很重,每一步都踩在我心上。
元凯从阴影里走出来,深灰色的大衣肩头落着一点雪花。
他站定在离我三步远的地方,目光沉沉地落在我脸上。
空气冻住了。
安吉丽先反应过来,手机“啪嗒”掉在地上,屏幕的光还亮着,照出她煞白的脸。
她结结巴巴地往后退,问:“元……元凯大哥?你、你怎么在这儿……”
没人回答她。
元凯只是看着我。
那眼神太复杂,像要把这五年的光阴一寸寸从眼底抽出来,再重新拼一遍。
我下意识想躲,脚跟却像生了根。
喉咙里那个没压住的“爱”字,此刻在我脑海里炸开,烫得我几乎站不住。
完蛋了!我为什么要这样回答?
他终于开口,声音比冬夜的风还哑:“……你刚才说,‘死了就是永远不可能了’。”
我咬住嘴唇,尝到一点铁锈味。
“可如果……”他向前迈了半步,侧门外的冷风灌进来,吹得他额发微乱,“如果有人没死呢?”
安吉丽倒抽一口冷气,捂住了嘴。
我的世界,在那一秒,彻底静了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