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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天书吧 > 历史军事 > 大宋太祖嫡孙:朕要重整河山 > 第389章 断弓,密信,石榴红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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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9章 断弓,密信,石榴红袍

腊月二十九傍晚,鸿胪寺少卿周渭的关报递进东宫时,赵德昭正在书房批阅年前最后一批札子。

关报上写,女真使团八人已办完离京手续,完颜乌骨出率队出陈桥门北上,人数与入京时一致。

赵德昭的目光在“八人”两个字上停住,指腹在纸面蹭了两回,才把关报合上。

八人齐整。

断指西水人随队离去,未留任何异动。

这意味着西水诸部与大宋的接触窗口暂时关闭。

不是被人堵死的,是时机没对上。

他想起那个断指女真人在鸿胪寺核验时脱口说出的“鸭绿江上游”,又想起张齐贤递来的惠民馆辽东情报里那句“西水抗辽需铁器粮食”。

两件事中间隔着一道墙。

墙那边的人已经走了。

他把关报搁在案角,用镇纸压住,手指在镇纸上敲了一下,然后起身去后院。

不是今晚该想的事。

东宫后院,腊月的天黑得早,廊下灯笼已经点起来了。

赵惟吉蹲在花坛边上,手里攥着一把弹弓,正对着院墙根那棵老槐树上的枯叶打。

槐树叶子早落光了,仅剩几片枯叶挂在枝头,风一吹就晃。

弹弓打出去的石子偏了半寸,打在院墙上弹回来,滚进花坛里。

苗无棣蹲在旁边帮他捡石子,手里已经攒了一小把,搁在赵惟吉脚边一块青砖上,排成三排。

赵惟吉从青砖上捡起三颗石子,一起塞进弹弓兜子里。

他左手攥皮兜,右手拽皮筋,使足了劲往后拉。

三颗石子撑得皮兜鼓鼓囊囊,皮筋绷成两条细线。

他胳膊太短,拉到极限也只拉到耳根,脸憋得通红。

“殿下,三颗怕是……”

苗无棣话没说完,啪的一声,弹弓的皮筋从中间绷断了。

三颗石子从赵惟吉手指间散落下来,砸在花坛边沿上,又弹进泥里。

赵惟吉低头看了看手里只剩半截皮筋的弹弓,把它翻过来翻过去看了一遍,嘟囔了一句:

“要是兜子大一点,一次射三颗多好玩。”

苗无棣笑着蹲下去捡散落的石子。

他从花坛缝里抠出一颗,又从青砖底下摸出另一颗。

第三颗滚进了槐树根部的枯叶堆里,他拨开叶子才找到。

他把三颗石子吹了吹土,搁回青砖上,排成一排,然后伸手去接赵惟吉手里的弹弓。

“明天让将作监的匠人做一个兜子大的。”

赵惟吉把断了的弹弓递给苗无棣,拍了拍手上的泥。

他站起来的时候腿有点麻,扶着花坛边沿跺了两下脚。

张齐贤从前厅方向过来,手里还捏着一卷文书。

看见赵惟吉蹲在花坛边上跺脚,他脚步放慢了半拍,走近了才开口:

“太子殿下让您早些歇下,明日除夕宴要穿新袍子,辰时三刻起来梳洗。”

赵惟吉应了一声,指了指苗无棣手里那把断弹弓。

“嗯,我一会就去休息,张先生,你看我的弹弓断了。”

张齐贤低头看了一眼,嘴角微微上扬。

“殿下,您这是一次放的石子太多了,撑断的。”

“兜子太小了。”

“那明天让匠人做个大兜子。”

张齐贤说完这句,便往前厅去了。

他手里那卷文书,是惠民馆送来的城南铺面租金明细。

他脑子里正在算三间铺面年后开张的工期,对一把断弹弓没再多想。

苗无棣把断弹弓揣进袖子里,弯腰把地上最后几颗石子捡干净,跟在赵惟吉身后往寝阁方向走。

福宁殿里,赵匡胤在批阅年前最后一批札子。

御案上堆着三摞文书。

最上面一摞,是枢密院送来的并州修城方略。

曹彬的名字签在卷尾,墨迹已经干透了。

他翻开看了两页,左手搁在案面上,食指和中指又开始弹。

频率比白天密了两分。

嗒,嗒,嗒,嗒。

指腹敲在木面上,声响一声接着一声。

他用右手按住左手腕,按了片刻。

等那股不受控的抽动消停下去,他才松开手。

李神福端了热汤进来,搁在案角。

赵匡胤接过汤碗喝了两口,问他明日宴上的座次牌子可都摆妥了。

李神福答一切妥当。

小杌子已搁在御座左侧,高度刚好让五岁孩子的脑袋齐到官家肘弯。

赵匡胤把汤碗放下,嘴角动了一下。

“让他穿那件石榴红的团花小袍子,显眼。”

怀远驿东院,萧达里在自己房中擦拭那张桦皮弓。

弓臂上刻着的契丹文“敌烈”两个字,在烛光下显出旧色。

他拿一块软布从弓梢擦到弓把,动作不快,力道均匀。

擦到弓臂内侧刻字的地方时,指腹在凹痕上多停了一下。

副使从外头进来,站在门帘内侧,低声说了几句契丹话。

女真使团已全数离京,未见宋方有人接触。

八人出城时,城门吏按例查验了公验。

鸿胪寺派了两名差役送到陈桥门外。

萧达里手上擦弓的动作没停,头也不抬地问了一句:

“定安那边呢?”

副使答,定安信使白日在驿中未出门。

入夜后,有鸿胪寺差役送了年节赐物,无非是布匹、茶叶、腊肉之类,无异常。

萧达里点了点头,把弓搁回弓架上,又将软布叠好,放在弓架旁。

他起身走到窗前,推开半扇窗。

汴梁腊月的夜风灌进来,烛火晃了两晃。

窗外是怀远驿的内院。

东侧院墙外,就是女真使团住过的西院。

如今人去院空,晾衣杆上还挂着一条粗布腰带,大约是走的时候忘了收。

明日除夕大宴,他将第一次正式面见大宋皇帝。

他带着三层任务,带着耶律敌烈那张弓,也带着左眉骨那道旧疤。

东宫寝阁,陈氏把赵惟吉哄睡之后,在床沿上坐了一会儿才起身。

她伸手摸了摸儿子的额头,确认没发热,又把他踢开的被子重新掖好,然后端着灯回到自己房中。

范氏挺着微隆的肚子过来帮忙,把明日宴上女眷的首饰与妆容安排,最后核对了一遍。

两人把七名远支庶出幼女的侧席菜品减量重新确认。

陈氏在清单末尾加了一笔:

“惠民馆养身帖,随赐物一并分发。”

范氏看了她一眼,嘴唇动了动,最后只把清单卷好,放进漆筒里。

漆筒盖子合上时,发出一声轻响。

赵惟吉躺在被窝里,眼睛闭着,呼吸已经均匀了,脑子却还在转。

他把自己明天要做的所有事,在心里排了一遍。

赵匡胤让他坐左侧。

满朝文武看着,外藩使臣看着。

那把椅子旁边的位置,是天底下最显眼的信号。

他需要做的事只有一件。

在合适的时机,用一个五岁孩子能说出的方式,让所有人记住他。

深夜,怀远驿西院。

定安国信使大玄锡已经歇下了。

外袍脱了,搭在椅背上。

靴子搁在床踏脚旁。

廊下忽然传来一声轻响。

像有什么东西从院墙外扔进来,落在石板上。

他披衣起身,推门出去。

借着月光,他看见廊下石板上躺着一张折好的纸条。

他捡起来展开。

纸条上写着三行契丹文。

月光不够亮。

他凑近了才看清字迹。

看清之后,他脸色发白,把纸条塞进衣襟里,转身回房。

门从里面闩上了。

走廊上的灯笼被风吹得晃了晃。

石板上只剩一片月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