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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天书吧 > 历史军事 > 大宋太祖嫡孙:朕要重整河山 > 第221章 书生十策无解,奶娃一语定乾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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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1章 书生十策无解,奶娃一语定乾坤

赵惟吉趴在紫檀书案上,手里捏着一截炭条,澄泥纸铺满桌面,纸上尽是些歪曲框图与凌乱箭头。

皇权管不到县级底层,大宋历来防备胥吏,不发俸禄也没有晋升途径,既要他们干活又不给酬劳,他们迫于生计只能去盘剥百姓。

他将炭条拍在纸上,揉了揉发酸的双眼。

必须给胥吏定俸禄并设立考核与晋升通道。

但这话他没法亲自说出口。

五岁皇孙会背诵经书算得上聪慧,张嘴吐露一套吏治改革方案就过于反常。

他在想该怎么借别人之口把这事点透。

房门被推开,小石端着早膳走进来,他看见满桌图画也不多问,只将粟米粥轻轻放在桌旁。

“殿下该用饭了,官家那边起了,正叫您去御书房呢。”

赵惟吉迅速将纸揉成团塞进袖口掩饰过去。

张齐贤这个狂傲书生就是现成替他传话的人选。

御书房内地龙烧的很热。

赵惟吉迈开短腿跨过门槛,抬眼望去便愣住了。

阶下跪着一个人,这人换了干净青布长衫,额角伤口敷了药用白布裹着,他虽是跪在地上,脊背却挺的笔直。

正是张齐贤。

赵匡胤穿着那件发灰旧夹袄坐在御案后,手里捏着一沓厚厚宣纸,一行一行看的极慢,粗糙双手还微微发颤。

他的神情不断变化,时而皱眉,时而瞪眼,时而又发出冷笑。

殿内极为安静,连炭火裂开的声音都能听清。

赵惟吉仗着受宠直接爬上御案旁,踮起脚探出脑袋往宣纸上看。

赵匡胤没赶他,只用手一拨把宣纸推了过来。

“瞅瞅这字。”

赵惟吉装作看字的样子,目光飞速扫过纸上墨迹。

这是一封万言书,上面写着整整十条治国策。

第三策讲明设胥吏考课之法以明辨功过,第七策建议立州县采风使去探察底层隐情,第九策主张在登闻鼓之外另设诉冤通道。

这些文字直白犀利到了极点,每一条都点明了朝廷的痛处。

张齐贤果真有些本事,熬了一夜就凭着怒气将这三个无解难题全指了出来。

赵匡胤一巴掌拍在御案上,几张宣纸被震的飞落。

“好好好!”

他直接站起身,魁梧身躯立在御阶上看着下面。

“老子活了大半辈子,猛将见得多,酸儒也见得多,敢在皇帝老儿跟前用这种大白话把大宋底细揭了个底朝天的布衣,你倒是头一份。”

他指着札子大声喊话。

“不过你这十策里有四策太虚了,全是些书呆子见识,剩下六策倒是说到点子上了,可具体该怎么办,你写的也太糙了吧!”

他指着札子往前走了一步。

“你就拿这第三策来说,设什么胥吏考课之法,你让咱怎么考,按什么规矩考,底下那些州县官串通一气全写些好评糊弄事,你这考课不就是擦屁股纸吗!”

大宋从来不缺指出问题的人,缺的是能解决问题的人。

张齐贤迎着帝王气势开始讲述,他说考课应当分为三等,一考刑狱,二考赋税,三考民怨,但凡贪墨的直接斩杀,清廉办事的人就提拔。

他越说语速越快,字音咬的很准。

可赵惟吉在上面听着眉头却越皱越紧。

张齐贤终究没当过官,讲的全是些不切实际的大道理,那些底层衙门做假账或者威逼百姓封口的狠毒手段,他其实根本不了解。

果然赵匡胤脸上的赞赏之色逐渐消失了。

“你说的这些朝廷律法里没有吗,大宋哪条王法准许他们贪墨了,可他们不还是照贪不误,你到底拿什么去防底下人那些阴私手脚啊!”

张齐贤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了。

他找出了弊端所在,却拿不出解决的办法。

殿里气氛沉闷压抑,只有炭火发出声响。

赵惟吉双手抓着御案边缘探出大半个身子,扬起胖乎乎的脸打破了平静。

“翁翁!”

“翁翁,那个叔叔昨天被打的好惨呀,他……他说那些小官吏没钱拿,才、才去抢老百姓家里的闺女呢。”

他眨着大眼睛用极为天真的语气说出关键问题。

“既然他们是因为没钱拿才去抢东西,那翁翁干脆给他们发钱不就好啦,给他们发好多好多钱,他们有钱了,是不是就不会再当坏人啦?”

殿内无人出声。

张齐贤立刻转过头盯着御案上这个五岁孩童,脑子里一直想不通的死结终于被解开了。

钱,朝廷若是不发钱还能拿什么去考核底层,底下人连饭都吃不上,考课简直就是空话。

人皆为利而行,这原本就是最浅显的道理,也是大宋立国以来朝廷一直避而不谈的核心难题。

所有官员都知道胥吏过的苦,但没人敢主动提发钱的事,因为这只意味着朝廷要凭空多负担百万人的口粮。

可如今这个五岁孩童却用最直接的话语,把这个陈年弊病明明白白摊开在天子面前。

赵匡胤也明显愣了一下,扭头盯着赵惟吉看了片刻,随即目光又转向张齐贤。

“福孙这话,你仔细讲讲怎么个说法!”

张齐贤整个人都在发抖,双手重重撑在地上,连声音都因为激动而变得嘶哑。

他一下子昂起头。

“草民、草民现在算是彻底顿悟了,小殿下真是一语点醒梦中人,官家您听我说,这考课之法想要在地方上推行,前提就必须是给他们发俸禄!”

他喘了口气,拳头砸在膝盖上。

“要是不发钱这些胥吏跟流民有什么分别,流民只看着眼前那点蝇头小利哪还怕您考不考核,只有朝廷给钱他们才会心生顾忌!”

“只要定下基础俸禄够他们养家糊口,再给条升迁的道让他们有个盼头,一旦发现谁敢贪一文钱,不但要扒了这层皮更要严惩全家,这才是真正的恩威并施,这才是能管住底下胥吏的正道啊!”

原本缺乏细节的十策内容在这一刻终于变得具体,且具有了极大威慑力。

张齐贤绝非庸才,他只是想不透那关键一点。

赵惟吉借机点醒了他。

赵匡胤重新走回御案前坐下。

“行了。”

“你先退下吧,就在宫内住下,随时听召。”

张齐贤重重磕头谢恩,起身时目光复杂的看了一眼趴在桌边的赵惟吉,随后转身退了出去。

殿门被合上,光线随之暗了下来。

御书房里此刻只剩下祖孙两人。

赵匡胤没再去批札子,也没碰那厚厚的万言书,只是坐在原位静静思索。

殿内的气氛变得沉重而安静。

赵惟吉心里忽然一紧,本能的想缩回脚踏退到旁边装出乖巧模样。

赵匡胤终于开了口,说话语调压的很低,每个字都念的不紧不慢。

“福孙。”

没等小孩反应过来,赵匡胤已经伸手将他抱起放在膝盖上,缓缓俯下身,温热的呼吸打在赵惟吉额头上。

“你刚才那句话……”

“问的时机,还真是巧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