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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天书吧 > 历史军事 > 大宋太祖嫡孙:朕要重整河山 > 第204章 最后的脸面,最冷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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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4章 最后的脸面,最冷的笑

献殿两扇包铁大门合拢的声音在陵园里拖出很长的回响。

门闩从外侧咬合,铁齿碾过铁槽的声音刺的人后脑勺发紧。

四角的长明灯被关门时挤进来的最后一口风扑的晃了几晃,火舌缩进灯壁,又慢慢探出来,在殿柱上投下忽长忽短的影子。

神龛上,宣祖赵弘殷与昭宪杜太后的神主牌位泛着一层冷光。

香炉里柏叶香烧的正旺,青烟直直往上走。

赵匡胤背对着大殿中央,站在离父母牌位三尺远的地方。

他的朝舄已经脱了,整整齐齐摆在蒲团边上,一双白布袜踩在冰凉的澄泥御砖上。

今天他先是赵弘殷的儿子。

大宋天子排在后面。

三丈之外,赵光义低着头,双手攥着白玉象笏。

殿里安静的能听见香灰落在铜炉沿上的声音。

赵匡胤深吸一口气,缓缓转过身来。

“光义。”

半张脸在灯影里,半张脸在暗处,就是那双眼睛,忽暗忽亮的让人不敢对视。

“开封府十五年。”

语气异常的平静,就好像是在对着空气说话。

“十五年,你把汴梁,经营的水泼不进。”

“开封府六曹全是你的人,中书门下有你的人,三司有你的人,连武德司的里都有你的人。”

赵光义的肩膀往下沉了半分,象笏的顶端开始抖。

“这几年,朝里但凡碰过你的人,总要出些意外。”

赵匡胤往前走了一步,布袜踩在砖面上,没有声音。

“前年弹劾你属官圈地的那个御史,贬去岭南的路上失足坠崖,尸首都没找到。”

“去年准备在大理寺当堂指认你管事强占民田的商贾,在死牢里暴毙,说是急病。”

“一桩一件,你以为做的干干净净?”

赵匡胤隔着两丈远,低头看着赵光义的梁冠。

“朕不是不知道。朕是不想知道。”

赵光义咬紧后槽牙,咽了口唾沫,嘴没张开,头没抬。

他在等,他不知道自己的大哥是不是在清算他。

如果真的是清算,为什么会选在这里?

“开宝七年。”

赵匡胤第二步迈出去,声调沉了一截,带上了一股让人后脖颈发凉的东西。

“扬州,瓜洲堰崩。”

“三十万石军粮差一点全毁在运河里。德昭为了护这批粮,前线遇伏,身中两箭一刀。”

赵匡胤鼻腔里喷出一股粗气。

“你当真觉得自己做的干净?还是觉得程德玄有资格顶的上?”

赵光义整个身子晃了一下,左脚不听使唤的往后缩了半寸,朝舄底在平滑的砖面上发出一声短促的刺响。

他的嘴唇动了一动。

“你不用说,听眹接着说。”

赵匡胤把他所有要说的话截断了。

赵光义的手指掐进了掌心的肉里,象笏磕在胸口的玉带上,响了一声,呼吸全乱了,胸膛剧烈起伏,额头上渗出一层细汗。

武德司的手已经伸到了他家的墙根底下。

但他的膝盖还撑着。

谋害皇嗣,罪在不赦,但终究还是赵家的家事。只要大哥不把谋逆的帽子扣下来,那就还有转圜的余地。

赵匡胤第三步迈出去,停在赵光义面前不到五步的地方。

声音忽然压低了,低到在说悄悄话。

“昨天,汜水县。”

赵光义的整个人钉在了地上,从头顶到脚底,一块肌肉都没动。

“周明远招了。汜水四个官仓,全是沙石。三十万贯军饷赈灾粮款,被他通过商行马队一批一批洗了出去。”

赵匡胤眯起眼,目光往赵光义的脸上拧。

“这人也是你晋王府出来的吧。”

赵匡胤的身子微微前倾。

“三十万贯,好大一笔钱。”

赵光义的下颌肌肉跳了一下。

“武德司这几年没有白费。”

“在定州马市,截到了你府上管事亲笔画押的马契。三千匹战马。”

“光义,定州是什么地方?那是咱们大宋面对契丹人的前线。你从定州马市买三千匹战马,你的钱从汜水的官仓里刮出来!”

“你想干什么?”

最后三个字拔到极高处,在献殿穹顶回荡了好几遍。

赵光义扛不住了。

砰。

双膝砸在澄泥御砖上,声音又沉又闷。象笏脱手飞出去,在砖面上滑了老远,撞在殿柱根上弹了两下。梁冠上的流苏散了一地,他整个人瘫在砖面上,额头贴着冰冷的地面,喘的上气不接下气。

赵匡胤站在那里没动。

他没有弯腰去捡那柄象笏,也没有朝殿门方向唤一声甲士。

一阵冷风从窗棂缝隙里灌进来,把几点香灰吹落在两人之间的砖面上。长明灯的火舌矮了一截,在灯壁里颤着,又慢慢撑了回来。

“你当朕是瞎子?”

赵匡胤看着趴在地上的亲弟弟,嗓音里的锐气一下子塌了大半,剩下的全是磨了几十年的钝痛。

“朕什么都知道。但朕一次次替你把烂摊子压下来,一次次把弹劾你的折子留中不发。”

他的两只手攥紧了袖口。

“你以为朕只是心疼你这个弟弟?”

“朕想的是,这大宋的天下,是当年咱们兄弟在刀山血海里一刀一枪拼出来的。”

赵匡胤胸口猛的一提,嗓子眼被什么东西卡住了,顿了一息才接上。

“这是赵家的脸面。”

香烟在头顶打了个旋儿,青烟无声散进藻井深处。

“你的这些行为,是亲王谋逆,是骨肉相残。你让天下人怎么看我赵宋皇室?北边的契丹人怎么笑话我大宋?”

赵匡胤转过头,一只手指向神龛上的牌位。

“你让爹娘怎么闭眼!”

这一声在殿顶下炸开来,带着几十年的旧伤和痛心。

“朕拼了命护着这层脸面,护到你连做弟弟最后的体面都不要了!”

赵匡胤偏过脸,嗓音拔到最高处,在那个顶上生生折断了,尾巴带着一丝嘶裂的颤。

他用袖口在脸上重重揩了一把。

“光义,你非要逼朕做不仁不义之人?当着爹娘的神主,你说清楚。”

“你是不是非要把大宋的天捅出个窟窿才甘心?”

质问声在殿里来回撞了很久才慢慢散掉。

赵光义趴在地上,肩膀开始抖。先是很轻的颤,然后越来越大,喉咙里发出一种闷在胸腔里分不清是哭是笑的声音。

很长时间。

那双手撑住了砖面。

赵光义把头一点一点抬起来。

散乱的流苏底下,那张没有血色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不是恐惧,不是绝望。他的视线在神龛方向停了一息,极短,然后转了回来,直直的落在赵匡胤脸上。

然后他笑了。

笑容很冷,不是崩溃后的癫狂,是一个人在绝路上忽然踩到了一块硬地,那种冷静的近乎危险的笑。眼角挂着一道浑浊的泪痕,一点没擦。

“大哥。”

“你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