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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天书吧 > 历史军事 > 大宋太祖嫡孙:朕要重整河山 > 第156章 吾孙,有大帝之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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枢密院的军议已持续一个时辰。

曹彬坐在帅案后,面前铺着漕运图,标笔勾画着水路节点。

薛居正与石熙载为第三批粮草的运河路线争执不休,案上茶换了几壶了,依旧没有定论。

赵匡胤靠在椅背上听了许久,一言不发。

他抬手,将军报重重拍在案上。

“吵够了没有?”

殿内立马安静了下来。

赵匡胤起身走到漕运图前,取过曹彬的红笔,在蔡河与颍水之间重重画圈。

“蔡河运第一批,颍水运第二批,第三批复用回程空船。”

“粮食先运抵荆湖两道,途中阻滞,沿途自行处置。”

薛居正张嘴欲言,赵匡胤抬手一压,断了他的话头。

“行军打仗,照搬旧例皆是空谈,归根结底只守一句。”

他顿了一瞬,字字沉稳。

“兵马未动,粮草先行,年年防歉,夜夜防贼。”

十六字出口,殿内气息陡变。

曹彬眸光一凝。

石熙载斜靠的脊背一寸寸绷直。

赵光义端坐右侧,茶碗将触唇边,手腕一顿,缓缓放下。

此言道尽粮草储运精髓,他遍寻记忆,竟找不到这句话出自哪里。

曹彬率先起身,拱手肃然:“官家此言,道尽军粮要务,臣治军这些年,遍读兵书,从未见过归纳的如此准确,不知出自哪位先贤?”

赵匡胤归座,端起茶浅抿一口,眼底藏着压不住的笑意与骄傲。

“我孙子说的。”

殿内空气一滞。

薛居正颤声问道:“官家所言,是福孙小殿下?”

“正是福孙。”

赵匡胤缓缓说道:“前日陪朕练拳,朕随口提及南征调粮,他张口便说了这十六个字。”

曹彬心头巨震。

赵惟吉,年仅三岁。

赵光义端碗饮茶,放下时碗底轻磕案面,声响微重。

曹彬眉头一动,目光在茶碗上掠过,又迅速收回。

“天授吾孙。”

赵匡胤沉声截话,这四个字已在他胸中压了许久。

话音落,他靠回椅背,嘴角微扬,目光扫过满殿将相。

曹彬一直追随赵匡胤,见过他沙场悍勇,见过他权谋周全,却从未见过他为孙儿一句童言,在军议之上流露这般得意。

他那神情,就是在问在坐的诸位,和我孙子比你们孙子怎么样!

曹彬正身拱手,字字铿锵:“官家洪福,此乃大宋万世之福。”

赵匡胤摆了摆手:“好了,续议正事。”

话音未落,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武德司都知刘知信躬身疾步入内,非军国急报,他从不踏足枢密院。

他的出现,让满殿群臣吃惊诧异,这是发生了什么重要的事。

刘知信径直走到御座之侧,俯身贴耳,密语数声。

赵匡胤面色不动,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这极致的平静,反倒让殿内寒意更深。

刘知信直身退后,垂眸立在一旁。

赵匡胤端起茶一饮而尽,随即抬眸,目光最终定格在石熙载身上。

“石卿。”

石熙载起身拱手。

赵匡胤问道:“谈及护粮,朕忽然想起一事,京畿护粮厢军现有兵力几何?”

石熙载沉声回奏:“回官家,京畿六座护粮营盘,在册兵员两万一千人,可调赴前线者一万八千人,已下令整备,随时可听用。”

赵匡胤平视着他:“一万八千,倒是不少。”

石熙载躬身落座。

赵匡胤两指轻叩扶手。

“石卿。”

石熙载身上一紧,再度起身:“臣在。”

“朕再问你一句。”

赵匡胤语气依旧平淡:“这六座营盘,两万一千兵员,你上一次亲自入营点卯,亲眼核验实数,是何时?”

石熙载声音发虚:“回官家,臣每季皆遣属官赴营巡检……”

“朕问的是你。”

赵匡胤冷声打断:“是你石熙载,亲至营中,亲眼清点,是何日?”

冷汗顺着石熙载额角滑落。

曹彬屏息凝神,薛居正神情自若,赵光义的额头上也出现了些许汗珠。

石熙载张着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赵匡胤自袖中取出一本薄册,只抬手将册子推至案沿,正对石熙载。

“沈义伦,查了三日。”

声音压的很低,但是每个人都听的清楚。

“六座营盘,在册两万一千,实兵七千八百四十三人。”

殿内空气沉闷的让人喘不过气。

“空额一万三千一百五十七人。”

赵匡胤一字一顿,寒意入骨:“这一万三千余人,从来就不曾存在过。”

“可他们的名字,赫然写在枢密院兵册之上,月月足额冒领军粮,签收手印一应俱全。”

“更有三人早已身故,最早一人殁于开宝五年,身死两年,依旧按月领粮。”

“曹彬,”赵匡胤的目光转向他,“这就是你管辖的枢密院?”

曹彬一听这话,便知石熙载的事已然败露。

作为枢密使,他对此并非毫不知情,只是碍于晋王情面,向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曹彬立刻离席行礼。

“官家……”

赵匡胤翻开册子一页,转向石熙载,随即合册轻推。

薄册滑过案面,啪一声落在他脚前的地砖上。

石熙载双腿一软,扑通跪倒在地。

“官家……臣……臣罪该万死……”

他嘴唇哆嗦,心神都乱了。

赵匡胤目光平静,看不出喜怒。

“刘知信。”

“臣在。”

“把石相公带下去。”

两名武德司察子上前,一左一右架起石熙载,拖曳而出。

他临出门时回头看了一眼,嘴唇动了动,没有出声,殿门沉沉闭合。

满殿无人敢动,无人敢言。

赵匡胤靠回椅背,目光掠过地上跪着的曹彬,最终牢牢盯在赵光义身上。

赵光义一张脸毫无血色,死死盯着案上茶碗,不敢抬眼。

赵匡胤凝视他许久,那目光沉重,压的满殿群臣喘不过气。

“光义。”

赵光义缓缓抬头,兄弟二人目光隔空相撞。

赵匡胤眼中无怒火,无杀意,唯有深不见底的沉郁。

“你我兄弟,濠州城外,你十八岁随我征战,啃过树皮,喝过雪水。”

“定鼎汴京,朕封你晋王,授你开封府尹,朝堂凡有非议,朕皆替你挡下。”

他停了一停。

“这些年你在开封府所作所为,朕件件知晓,桩桩在心。”

殿内风声穿隙,死寂无声。

“朕不动你,不是不知,只因你姓赵,是朕的亲弟。”

赵光义喉结滚动,浑身僵冷。

赵匡胤声音压到最低,字字千钧:“朕的耐心,所剩无几,你自己掂量。”

言罢,赵匡胤起身,再不看赵光义一眼。

“今日军议到此为止,曹彬拟定调度章程,明日呈递御案。”

他抬步走向殿门,驻足一瞬,沉声二字。

“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