卯时初。沈知意醒得跟昨天一样早。她没动。
藤椅那一头隔着两道墙极轻一响。
昨晚那一笔还压着没散。十二栏。我自己来认。我替他们认。
心账昨晚落到了第一千五百五十九笔。
今天是 detonation 余韵·第二十一天。
卯时一刻进书房。藤椅那一头序还在。今天是他第二十一夜没起身。
椅面今早压着十道浅弧了。
卯时三刻苏墨渊端早茶进来。
早茶。今早还是那一档。
火头跟昨晚那一锅一样。
72.3°c 稳态延续第八天。
苏墨渊把杯往她那一边的桌沿轻轻地推了半寸。又出门。
辰时三刻她翻账册副本。副本送出门已经第十六日了。
第十六日。未回执。
棋还没回来。
巳时初她把昨天写的那本账册又翻开。十二栏旁边那十二个我自己来今天看着比昨天又稳了一档。
她让自己又抿了一口苏墨渊那一档。茶汤的颜色压在西窗那一档斜光里头透着一抹很浅的栗色。她让自己把这一抹颜色记下来。
她想到苏墨渊昨晚煮这一锅的时候火头压在偏弱那一档。她想到爹今天看着比昨天稍稳。
巳时初到酉时初。她让自己翻凡人界三城的本旬数据。第一城本旬已经稳。
第二城本旬也稳。第三城上一旬开的两家分号本旬出货也都顺。
但是顾承宇本旬的签约副本她还没拿到。她让自己暂且按住。
午时三刻有人敲书房门。
她抬头。是姜离。
小姐。
顾承宇老板在前店。他说有事要直接报到书房。
她沉了半秒。
让他上来。
姜离转身走了。
她让自己把账册合到了桌沿那一档。
藤椅那一头序没动。
不一会儿门帘动了一下。顾承宇站在门口。
他穿着昨天那一身藏青长袍。袖口仔细地翻过一档。手里拿着一叠用油纸包好的签约副本。
他没急着进。先抬眼看了一下书房。
眼神慢慢地扫过桌沿那一档账册。又扫过西窗下那盏灯。又扫过藤椅那一边。
藤椅那一头序坐着。袖口压着膝盖。指节松着。没动。
顾承宇看了序一眼。半秒。又看了一秒。又把眼神收了回来。
他显然认出了藤椅那一头有人。但是他没问。他甚至连呼吸都没乱半档。
她替自己默念了一句：他知道这是我的书房。
他没问。
沈姑娘。
上来。
顾承宇这才进。走到桌沿那一档。把那叠纸搁下。
凡人界第三城。签约副本。我自己来过的账。今晨已经过完。给你。
两份副本对得上。
我看了。
今早第三城那边又来报。本旬末再加一笔。
你做主。
顾承宇没再看藤椅那一边。但是她看出来他知道藤椅那一头有人。
她让自己说。
顾承宇。
从今天起你直接来书房报。
前店那一边交给姜离。
你过的账我不过。
顾承宇行了凡人九十度礼。掉头出门。门帘落下去那一声很轻。
她让自己又看了一眼桌沿那一叠副本。油纸的折角压得很整齐。每一页签字的位置都在右下角。
每一页过账的批注都用很小的小楷写在背面。她让自己翻到了最后一页。
最后一页的左下角有一行字顾自记+ 凡人界第三城。落款是顾承宇的字。
她让自己想了一会儿。
价值翻转。顾承宇从前店搬到书房。同台。
这是他这一年来第一次直接踏进书房。这一档她从前没让自己想过。
她让自己把这一档搁回了原处。她又默念了一遍：他知道这是我的书房。这一档他也认。
申时初翻南疆。两柱今天也对得上。小七的声音很轻。
嗯。今天也按住。
酉时初苏墨渊端粥进来。
粥。门帘我替你压住。
嗯。你压。
今晚也是这一档粥。
戌时初最后一口 71.8°c。
戌时三刻。藤椅那一头响了一声。
序又起身。慢慢地走到陶壶。又倒了一杯。73.8°c。又把杯轻轻地推了半寸。又走回桌边那只藤椅坐下。
亥时初。她搁笔。
顾承宇今天上书房了。
他看见你也没问。
他知道这是我的书房。这一档他也认。
序停了半秒。
我没让自己问他认了几分。
小七。
再添一笔。
你说。
顾承宇上书房。没问。
……记。
今天就到这里。
嗯。我替你看着。
心账今天落到第一千五百六十笔了。
她吹灭了西窗那一盏灯。
明天再说。
明天再说，明天棋会不会回。明天顾承宇会不会再来。
亥时初。书房灯下两个人没再说话。